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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弱点 Fatal Weakness, 第一章 Chapter 1.2

第一章 Chapter 1.2

在 那里 的 第一个 星期 过得 和 在 我 那间 租来 的 小房间 里 没有 多大 区别 。 由于 儿蓉 的 尸体解剖 需要 排队 ,他们 在 没有 取得 他杀 证据 前 也 无法 深入 开展 调查 工作 。 不过 李 科长 和 张 科长 每天 都 会 抽时间 过来 和 我 聊 一两个 小时 。 在 这 一个 星期 中 我们 所聊 的 主题 都 没有 变 ,那 主题 就是 围绕 着 “我 是 谁 ”这个 问题 展开 的 。 我 说 我 1983 年 以 优异 的 成绩 从 湖北 考上 北京大学 , 攻读 国际 政治系 的 国际 专业 , 毕业 后 在 北京 政府部门 工作 , 后来 我 到 美国纽约 哥伦比亚大学 政治系 留学 , 获得 硕士学位 , 回来 后 不久 我 就 辞去 了 北京 的 工作 , 只身 来到 广州 , 到 广州 后 我 干过 几个 工作 , 现在 这 段时间 呆 在 家里 。

两位 科长 大多 时间 都 不 插话 ,听 我 滔滔不绝 ,他们 只是 洗耳恭听 的 样子 。 张 科长 在 听到 北京大学 和 哥伦比亚大学 时 ,毫不掩饰 脸上 的 向往 和 羡慕 之情 。 我 不停 地 讲 , 他们 不厌其烦 地 听 , 很快 已经 从 大学 讲 到 自己 的 中学 小学 , 最后 不得不 把 诸如 自己 第一次 上学 就 一下子 认识 了 “ 毛主席 万岁 ” 五个 大字 , 如何 怀着 至今 没有 类似 的 异常 激动 的 心情 戴上 红领巾 , 还有 我 从 小学 到 中学 无数次 带回家 的 奖状 等等 都 绘声绘色 地向 两位 科长 汇报 了 。 我 的 想法 是 ,一个 星期 下来 ,不但 要 彻底 让 他们 知道 我 是 谁 ,还 必须 让 他们 了解 我 这个 人 一直以来 是 多么 的 纯洁 ,我 想 这 肯定 对 他们 破案 有 益处 。 他们 只要 是 通情达理 的 ,都 会 理解 一个 简单 的 常识 :我 这样 的 人 怎么 可能 去 犯 令人发指 的 杀人 的 勾当 呢 ? ! 我 是 如此 放松 、 尽情 地 回忆 自己 的 过去 , 好 多次 我 惊奇 地 发现自己 的 过去 竟然 如此 丰富 和 让 人 感动 。 不过 , 虽然 眼睛 一直 发酸 , 一个 星期 过去 了 , 我 却 始终 没有 哭 出来 , 有 两次 张 科长 还象 长辈 般 安慰 我 :“ 想 哭 就 哭 吧 , 到 这里 来 的 人 第一个 星期 很少 有 不 哭 的 , 你 哭 出来 会 好些 的 。 ”第二个 星期 开始 的 时候 ,我 已经 被 正式 拘留 了 。 显然 ,“我 是 谁 ”的 介绍 毫不 起作用 ,人家 公安 相信 的 是 证据 。 蓉儿 被 解剖 了 ,这 让 我 有 些许 的 安慰 ,死 了 应该 有 一个 死 了 的 样子 ,蓉儿 死后 还 在 摆出 那样 的 姿势 ,让 我 心里 很 不好受 。

星期一 上午 , 张 科长 和 李 科长 一起 提审 我 , 张 科长 一 进来 就 开门见山 地 告诉 我 解剖 结果 。 虽然 经过 解剖 发现 死者 是 吃 了 药物 致死 ,并且 没有 任何 被 强迫 吞服 的 迹象 ,但 有 两个 疑点 却 不 排除 他杀 的 可能 。 第一 是 导致 死者 致死 的 药物 ,是 一种 国内 目前 根本 无法 买到 的 美国 产品 ,在 美国 也 是 禁止 出售 的 。 由于 这 药物 在 瞬间 致人于 死 却 不 造成 任何 痛苦 ,所以 在 西方 被 一些 崇尚 安乐死 的 人 作为 理想 的 自杀 药物 。 象蓉儿 这样 一个 妓女 是 很 难 得到 这样 的 药物 的 。 另外 , 虽然 说 这样 的 药物 可以 让 人 在 “ 没有 感觉 中 死去 ”, 可是 这 毕竟 是 活着 的 人 的 一面之词 呀 , 到底 在 死亡 的 一瞬间 死者 有没有 感觉 , 只有 上帝 和 死者 知道 。 所以 ,法医 还是 无法 相信 死者 可以 在 吃完 药物 后 居然 如此 从容 大度 地 摆出 撩人 的 姿势 等着 法医 去 拍照 。 尸检 结果 认为 不 排除 死者 死后 被 人 移动 过 。

我 听着 张 科长 这样 讲 的时候 ,一边 注意到 李 科长 手里 拿着 一本 厚厚的 书 。 当 我 瞥见 书名 时 ,不觉 出 了 一身 冷汗 。 据我所知 , 那本 足足有 五百 页 厚 的 犯罪 心理学 可以 有 两个 用途 : 一是 把 它 垫 在 我 的 头上 , 然后 用 重物 击打 , 这样 可以 造成 脑袋 轻微 振 从而 有 可能 让 人 失去 控制 而 知无不言 , 言无不尽 。 并且 这样 做 在 外表 上 不会 看到 有 伤痕 ,完全 符合 新 公布 的 不许 虐待 嫌疑人 的 公安 条例 。 不过 鉴于 我 北京大学 毕业 以及 美国 留学 回来 很 可能 有 海外 背景 的 情况 ,再 加上 引起 公愤 的 一位 姓 孙 的 湖北 大学生 刚刚 在 广州 的 收容所 被 虐杀 这样 的 事实 ,我 当时 就 排除 了 这 本书 的 这 一 用途 。 不过 如果 他 以 这 本书 为 根据 来 审问 我 的话 ,那 情况 可 也好 不了 多少 。 两位 科长 坐 了 下来 ,李 科长 脱掉 鞋子 ,把 那本 厚厚的 书 放在 地上 ,垫 在 脚下 ,我 暗暗 地 松 了 口气 。

“杨先生 ,上个星期 你 基本上 告诉 了 我们 你 是 谁 ,不过 就 我们 的 经验 ,百分之九十 的 犯罪 嫌疑人 都 会 象 你 那样 介绍 自己 。 所以 一个 星期 下来 ,我们 其实 还 搞不清楚 你 是 谁 ,或者 你 到底 是 谁 。 我们 想 ,接下来 是不是 在 我们 提问 提示 下 你 告诉 我们 你 到底 是 谁 ? 请 你 每一个 问题 都 实话 回答 ,你 在 美国 呆过 ,在 那里 据说 公民 只 对 教父 和 心理医生 讲 真话 ,对 警察 则 讲 假话 或者 不 讲话 。 不过 我 得 提醒 你 ,这是 中国 ,在 这里 公民 都 对 警察 和 党 讲 真话 。 ”我 垂下 了 头 ,接下来 的 一个 星期 ,每天 都 有 提审 。 和 第一个 星期 明显 不同 ,我 无法 再 按照 自己 的 思路 告诉 他们 我 是 谁 ,我 得 回答 他们 的 提问 ,按照 他们 的 思路 重新 思考 回答 我 到底 是 谁 。

“你 和 谢婉蓉 没有 结婚证 ,她 是 妓女 ,你 承认 自己 是 嫖客 吗 ? ”李科长 看着 我 ,“当然 ,你 没有 女朋友 ,人 总得 解决 生理 问题 ,这些 我们 理解 ,但 嫖妓 是 违法 的 。 ”我 不得不 为 自己 辩解 ,我 说 我 找 蓉儿 不是 为了 解决 生理 问题 ,应该 是 心理 问题 。 我们 两年 前 认识 ,可以 说 是 一见钟情 ,可是 由于 她 是 妓女 ,并且 还是 那种 在 高级 歌舞厅 要价 很高 的 高级 妓女 ,我们 的 关系 不 涉及 金钱 和 性 ,我们 没有 发生 性关系 。 她 常常 和 我 计划 等 赚够 了 一大笔钱 ,她 就 不再 卖身 了 ,于是 我 就 决定 等着 这 一天 ——

“ 等等 , 等等 , 你 刚才 讲 什么 ? 你 不是 告诉 我们 ,你们 到 现在 没有 发生 过 性关系 吧 ? ”张 科长 惊奇 得 差点 跳 起来 。

我 说 ,不错 ,如果 咱们 的 性关系 的 定义 和 美国 前 总统 克林顿 的 差不多 ,那 我 和 蓉儿 确实 没有 发生 过 性关系 。 看 他们 两人 无法 相信 的 眼光 ,我 进一步 解释 ,我 虽然 接受 蓉儿 为 女朋友 ,可 我 是 个 老古板 ,在 她 没有 洗手不干 之前 ,我 始终 觉得 她 身子 不 干净 。 加上 一 想到 她 每脱 一次 裤子 就 可以 赚 一千多 快 , 我 的 心情 就 复杂 了 , 心情 一 复杂 , 下面 就 不听使唤 了 。

“这么 说 ,杨先生 你 有 一个 妓女 女朋友 ,你们 却 没有 ,你 怎么 解决 生理 问题 ? ”我 不得不 更加 深入 解释 :我 都 人到中年 了 ,还 到处 流浪 ,没有 固定 的 家 和 固定 的 性伴侣 ,在 上 和 吃饭 一样 ,都 是 饥一顿 饱一顿 ,也 习惯 了 。 我 和 蓉儿 也 不是 你们 想 的 那么 离奇 和 纯洁 ,我 想 反正 按照 我们 的 计划 ,再 等 两年 我们 就 可以 在 一起 了 。 何况 就是 现在 每个 月 都 有 那么 几天 蓉儿 不 方便 接客 的 时候 ,我 晚上 就 会 到 她 那里 。 那时 她 会 穿上 我 喜欢 的 各种 性感 的 衣服 ,就象 你们 拍 的 照片 中 那个 样子 ,按照 我 的 性幻想 给 我 表演 各种 撩人 的 姿势 ,我 也 会 得到 前所未有 的 满足 。 当然 有时 蓉儿 会用 她 的 嘴巴 和 手 为我 解决 问题 ,就这样 。 你们 一定 很 看不起 我 吧 ,公安 同志 ?

这 第二个 星期 在 公安局 两位 科长 的 循循善诱 下 ,我 终于 认识 到 我 已经 不是 那个 骄傲地 戴上 红领巾 ,得意 地 向 父母 炫耀 奖状 的 我 。 这个 星期 我 仿佛 开始 真正 认识 了 自己 ,战胜 了 自己 ,到 第三个 星期 开始 的 时候 ,我 好象 被 剥光 了 衣服 赤条条 站 在 他们 的 面前 ,我 不但 相信 自己 不再 是 纯洁 的 人 ,而且 开始 相信 自己 完全 有 可能 去 杀人 ,或者 已经 杀 过 人 。

第三个 星期 我 是 在 深深 的 自责 和 更加 深层 的 反省 中 糊里糊涂 地 度过 的 ,这个 星期 我 基本上 没有 机会 说话 。 两位 公安 同志 在 第二个 星期 协助 我 认识 了 “我到底是谁” 以后 ,乘胜追击 。 我 隐约 记得 他们 轮番 对 我 咆哮 的 主题 只有 一个 ,那 就是 “让 我们 告诉 你 你 是 谁 ! ”我 终于 知道 这个 世界 上 最 了解 我 的 人 并 不是 自己 ,公安 的 两位 科长 就 比 我 更加 了解 我 自己 。 如果说 上个星期 我 是 被 剥光 了 衣服 ,让 自己 赤身 站 在 那里 ,那么 这个星期 是 灵魂 也 被 裸 呈现 在 他们 的 眼前 。 在 这个 星期 结束 时 ,我 已经 比 任何 时候 都 更加 清楚 自己 是 个 什么 货色 。 每次 提审 结束 时 ,我 都 几乎 陷入 昏迷 状态 。

“杨先生 ,是 你 杀 了 谢婉蓉 吗 ? ”星期五 下班 前 ,张 科长 突然 大吼 一声 ,随即 一切 都 陷入 死寂 。 我 痴迷 迷 ,一会 看着 张 科长 发红 的 眼睛 ,一会 转向 李 科长 肿胀 的 三角 眼 ,这 两双 比 我 更 能 看透 我 自己 的 眼睛 让 我 怜悯 ,何况 他们 还要 回家 过 大 周末 。 我 想 承认 ,结束 这 一切 ,但 有 一个 模糊 的 意识 提醒 我 ,如果 我 承认 了 ,反而 是 一切 的 开始 ,而 不是 结束 。 就这样 ,我 说 让 我 想 一个 周末 ,星期一 我 一定 告诉 你们 实情 。

星期六 的 一整天 我 拒绝 吃饭 。 我 告诉 他们 我 不是 绝食 ,由于 我 的 意识 仍然 混乱 ,我 想 饥饿 是 唯一 能够 让 我 清醒 一些 的 。 到 了 晚上 ,我 躺 在 木板 ,想 痛哭 一场 。 我 以前 久不久 就 会 偷偷 躲 在 痛哭 一场 ,第二天 往往 就 精神焕发 。 可是 这 一次 我 却 无法 让 自己 哭 起来 ,我 更加 紧张 ,自己 该 不是 已经 彻底 自暴自弃 了 吧 ?

当 熄掉 灯 的 时候 ,我 躺 在 那里 ,闭上 眼睛 ,张开 想象 。 我 想到 多少 年前 看到 的 一幅 非洲 战乱 中 的 照片 :骨瘦如柴 的 孩子 跪 在 早已 俄死 的 母亲 旁边 ,我 的 心情 异常 沉重 ;我 接着 想到 “非典” 疾病 的 受难者 ,在 死亡 前 不得不 和 亲人 隔离 ,在 最后 告别 时 也 得 隔着 玻璃窗 ,那种 隔着 一层 薄薄的 玻璃窗 和 亲人 永别 的 感觉 比 生离死别 本身 更加 让人 不堪 ;想到 这里 ,我 的 眼睛 不觉 湿润 起来 ,但 还是 没有 能够 哭 起来 。 随即 ,我 想到 一名 素不相识 的 湖北 老乡 孙志刚 在 公安 收容所 里 被 活活 踢打 致死 的 惨景 ,孙 兄弟 的 年龄 和 我 当年 只身 闯 广州 时 一样 ;当 我 想到 孙 兄弟 在 被 人 象球 一样 踢来踢去 ,而 他 心中 也 一定 仍然 怀着 我 当时 那样 一颗 充满 期望 的 心 时 ,我 的 眼泪 终于 流 了 出来 。 接下来 我 想到 了 自己 ,一个人 孤零零 地 躺 在 公安局 拘留所 的 硬板 ,不 知道 过去 是 怎么 过去 的 ,现在 会 如何 结束 ,未来 又 会 是 什么 样子 ,我 终于 嚎啕大哭 。 不一会 功夫 , 我 已经 整个 人泡 在 泪水 中 。

星期天 下午 ,我 已经 恢复 了 精神 。 大概 四点 多 钟 ,看守 过来 叫 我 ,说 有人 要 带 我 出去 。 他们 没有 把 我 带到 审讯室 ,我 随 他们 进入 一个 标有 “局长 办公室 ”牌子 的 房间 。 在 里面 我 看到 了 原来 的 老 上级 ——国家安全部 的 周 局长 。 他 正 慈祥 地 看着 我 ,我 想要 不是 昨天晚上 自己 几乎 哭干了 眼泪 的话 ,我 一定 会 再 哭 一场 。 我 草草 地 和 也 在场 的 李 科长 、张 科长 还有 另外 一位 显然 是 公安分局 局长 或者 也许 是 广州市 公安局 局长 的 人 说 了 再见 ,就 跟着 周 局长 离开 了 住 了 三个 星期 的 公安局 。

“你 怎么 知道 我 在 拘留所 ? ”当 我们 两个 已经 在 五星级 的 中国大酒店 幽雅 宁静 的 咖啡厅 里 坐下 来后 ,我 问 周 局长 。

“我 按照 你 给 的 地址 找 上 你 的 小 公寓 ,结果 在 门口 发现 你 的 信箱 里 塞满 了 信 ,有 的 还 掉 到 地上 ,于是 捡起来 看 ,原来 都 是 帐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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