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谁 生活 得 更 美好

二 ：“谁 生活 得 更 美好 ?“原著 ：张杰 。故事 正文 。

北京 有 一辆 公共汽车 。 这 辆 公共汽车 的 车牌号 是 1176 。 1176 号 公共 汽车 的 售票员 换了 ，换了 一个 年轻 漂亮 的 女 售票员 。

这个 售票员 的 姑娘 个子 不 高 ，很 瘦 ，很 漂亮 。 有时候 车上 的 人 很多 ，很 挤 。 特别 是 上班 和 下班 的 时间 。 售票员 要 在 人们 中间 挤 来 挤 去 的 卖票 ，下车 时 要 收票 查 月票 ，汽车 到 站 的 时候 ，要 喊 车站 的 名字 ，还要 照顾 老人 ，小孩儿 ，上车 和 下车 。 售票员 的 工作 真是 很 忙 ，很 累 。

有 一些 小伙子 经常 坐 1176号 公共汽车 。 有 两个 小伙子 对 这个 漂亮 的 售票员 很 感 兴趣 。 他们 一个 叫 施亚男 ，一个 叫 吴欢 ，当 他们 看到 售票员 姑娘 在 人们 中间 挤 来 挤 去 卖 票 的 时候 ， 施亚男 很 担心 人们 会 不 会 把 他 挤 坏 了 ，吴欢 心里 也 想 。 多 卖 一张 票 ，少 卖 一张 票 又 怎么样 ？ 何必 这么 认真 。

这个 售票员 好像 总是 在 笑 。 他 的 眼睛 很 美 ，好像 总是 在 思考 着 什么 。

在 公共 汽车 上 ，她 说话 很 有 礼貌 。 她 那 双 美丽 的 眼睛 总是 看着 你 ，热情 的 问 你 去 哪儿 。 买 不 买 票 。 不管 刮 多么 大 的 风 ，下 多么 大 的 雨 ，她 从来 都 是 认真 的 工作 。 汽车 到 站 了 ，他 总是 下车 收 票 ，还 用 她 那 小小 的 手 ，推着 上车 的 人们 ，帮着 他们 挤上 汽车 。

现在 春天 刚刚 到来 ，天气 还 很 冷 ，人们 还 穿着 冬天 的 衣服 。 可是 售票员 姑娘 在 车上 忙 着 卖票 。 一点 也 不 觉得 冷 ，可爱 的 小 鼻子 上 还 带 着 细小 的 汗珠 ，有时 他 的 头发 掉 下来 挡住 了 眼睛 。 施亚男 心里 想 ，如果 她 的 熟人 看到 了 也许 会 帮 她 把 头发 弄 一 弄 。

在 他 面前 ，小伙子 们 不 知道 为什么 会 感到 紧张 ，不好意思 。 只有 吴欢 不 紧张 。 他 在 车上 跟 朋友 们 说说笑笑 。 他 看见 一个 刚 从 汽车 后门 上车 的 小伙子 ，对 他 的 朋友 说 ：“你们 看 那个 小 痞子 （痞 ）身上 那 件 西装 ，可能 是 刚 从 商店 买来 的 旧 衣服 ，真 难看 ！“

几个 小伙子 笑 了 ，受 了 吴欢 的 影响 ，他们 好像 也 不 紧张 了 。 他们 感谢 吴欢 说 的 笑话 。

施亚男 朝 售票员 姑娘 看 了 一 眼 。 她 什么 也 没有 听见 ，忙着 卖票 ，数钱 ，找 零钱 。 她 带着 的 那 双 手套 看上去 很 旧 ，有的 地方 已经 破了 ，露出 了 她 细细的 手指 。

吴欢 也 看了 售票员 姑娘 一眼 。 施亚男 和 吴欢 都 是 不错 的 小伙子 ，他们 在 工厂 工作 。 工厂 里 的 年轻人 有 几种 ，有 一种 年轻人 是 小痞子 ，穿着 奇怪 的 衣服 。 生活 的 很 随便 ，经常 跟 姑娘 乱 开玩笑 ，还有 一些 年轻人 是 小市民 。 他们 对 生活 小事 感兴趣 。

施亚 男 ，这些 小伙子 比 那些 小 痞子 和 小 市民 好多 了 。 他们 喜欢 读书 ，经常 在 一起 ，谈论 哲学 ，弹 吉他 ，听 音乐 ，他们 还 喜欢 看 电影 什么 的 。 他们 的 生活 条件 好 ，生活 舒服 ，他们 觉得 他们 比 小 痞子 和 小 市民 有 知识 ，有 思想 ，生活 也 比 他们 有 意义 。

吴欢 经常 拿着 一本 哲学 书 ，看上去 他 好像 特别 喜欢 哲学 。 人们 不 知道 ，吴欢 喜欢 读 那些 书 ，主要 是 因为 那些 书 难懂 ！ 他 读 难懂 的 书 ，人们 会 认为 他 了不起 ，很 有 知识 。 他 好像 对 各种 事 都 不 感 兴趣 ，对 什么 都 不 关心 。 没有 什么 事 能 改变 他 的 生活 态度 ，让 他 睡不着 觉 ，吃不下 饭 （不 着 ）。 如果 施亚男 看 了 一个 好 电影 ，非常 激动 ，吴欢 就 会 对 他 说 ：”何必 那么 认真 !“他 好像 世界 上 的 事 都 知道 ，没有 什么 事 让 他 感到 激动 。 他 觉得 他 什么 都 懂 ，别人 都 不如 他 。

施亚男 在 吴欢 面前 ,经常 感到 自己 的 知识 太 少 ，不像 吴欢 那样 有 知识 。 但是 他 也 不 喜欢 像 吴欢 那样 ，对 什么 都 不 感兴趣 ，对 什么 都 不 关心 。 施亚男 喜欢 阳光 、颜色 、音乐 。 他 还 喜欢 各种 有意思 的 小事 ，比如 参加 一些 比赛 活动 ，到 街上 排队 买 报纸 等等 。 他 对 在 公共汽车 上 的 事 也 很 感兴趣 。 可是 他 不好意思 对 吴欢 说 这些 事 。 他 怕 说 出来 ，吴欢 会 觉得 他 “嫩 ”，笑话 他 还 不是 一个 男子汉 。

那么 ，施亚男 是不是 一个 男子汉 呢 ？ 如果 他 是 男子汉 ，为什么 今天 吴欢 交给 他 一封 信 的 时候 ，他 的 脸 红 了 呢 ？ 吴欢 会 怎么 想 呢 ？

吴欢 看着 他 那 红 红 的 脸 ，问了 一句 ：“谁 来 的 信 ？”

施亚男 不 好 意思 ，他 没有 回答 。

吴欢 又 问 ：“不是 情书 吧 ？我 怎么 不 知道 你 有了 女朋友 ？“

施亚男 还是 没有 回答 ，只是 笑 了 笑 。 他 不想 告诉 吴欢 他 在 写 诗 。 要是 吴欢 知道 了 ，他 一定 会 笑话 他 的 ！ 他 心里 想 ，就 让 吴欢 以为 是 情书 吧 ！ 这 封 信 是 不 是 情书 以后 大家 就 知道 了 。

等到 只 剩下 施亚男 一个 人 的 时候 ，他 才 拿出 那 封 信 ，看着 信封 上 的 字 ，看 了 很 长 时间 ，他 感到 他 所 喜欢 的 这位 诗人 好像 就 站 在 他 的 面前 ，他 有点 激动 。 他 不 认识 这位 诗人 。 只 读过 他 的 诗 。 那些 诗 让 他 激动 。 在 读 着 他 的 诗 的 时候 ，施亚男 也 试 着 写 诗 ，把 自己 激动 的 心情 写 下来 。 他 给 这位 诗人 写 了 一封 信 ，想 跟 他 谈谈 写 诗 的 问题 。 但是 他 觉得 他 写 的 信 像 个 小学生 写 的 ，诗人 可能 不会 给 他 回信 。 没有 想到 ，这位 诗人 给 他 回信 了 ，他 能 不 激动 吗 ？ 诗人 在 信 中 告诉 他 ，任何 时候 都 可以 去 找 他 ，一起 讨论 写诗 的 问题 。 但是 ，一 想到 真 要 把 他 的 诗 拿 给 这位 诗人 看 ，他 就 感到 自己 的 诗 写 得 太 差 了 。 一 想到 这些 ，他 就 不 好意思 去 找 这位 诗人 了 。 他 想 以后 再说 吧 。

一天 ，1176号 公共汽车 很 挤 。 一位 老大妈 要 买 一张 票 ，售票员 姑娘 正在 想着 该 卖 多少钱 的 票 ，站 在 旁边 的 一个 小 痞子 说道 ：“一毛 一张 !”

买票 的 人 太 多 了 ，售票员 姑娘 没有 仔细 想 ，准备 把 一张 一毛钱 的 车票 给 这位 老大妈 ，吴欢 小声 的 对 售票员 姑娘 说 ：“不是 一毛 ，是 五分 ！”

售票员 姑娘 看了 看 吴欢 ，想了 想 ，脸 立刻 红了 。 他 差点 卖 错 票 了 。 他 很 感谢 吴欢 ，对 吴欢 笑了 笑 。

小痞子 看着 女 售票员 ，不 怀 好 意 地 笑着 。 吴欢 往 他 跟前 挤了挤 ，小痞子 看见 吴欢 个子 高大 ，就 不敢 笑 了 ，也 不敢 动 了 ，他 有点儿 怕 吴欢 打 他 。

施亚男 很 羡慕 吴欢 ，因为 吴欢 会 很 容易 让 售票员 姑娘 喜欢 他 。 吴欢 也 朝 大家 笑笑 ，好像 是 说 ：“你们 看 ，我 帮助了 售票员 姑娘 ，他 喜欢 我 ，感谢 我 ，小 痞子 也 怕 我 。 但是 施亚男 对 吴欢 的 笑 感到 很 不舒服 。

时间 一天 天 的 过去 了 。 售票员 姑娘 和 施亚男 这些 小伙子们 都 熟了 。 要是 他们 中间 有 谁 没 赶上 他 这趟 公共汽车 ，虽然 他 不 说 什么 ，可是 他 的 眼睛 里 就 会 表现出 一种 很 关心 的 样子 ，好像 在 问 ：“怎么 没 见 那个 高个子 的 小伙子 呢 ？他 是不是 病了 ？“ 虽然 大家 都 很 熟了 ，可是 到 下车 的 时候 ，他 查票 还是 很 认真 。 吴欢 好像 故意 跟 他 开 玩笑 ，下车 的 时候 不 把 月票 拿 出来 ，一定 要 他 问 上 几 句 ：“同志 ，您 的 票 呢 ？ 吴欢 才 慢慢 的 去 找 月票 。 有时 他 故意 的 把 工作证 拿 出来 给 他 。 或是 拿 着 钱包 说 ，月票 在 里面 呢 。 不管 吴欢 高兴 不 高兴 ，吴欢 只要 不 把 票 拿 出来 ，售票员 姑娘 就 不 让 他 下车 。 这时候 ，吴欢 只好 慢慢 的 把 月票 拿 出来 。

可是 吴欢 高兴 的 时候 ，又 会 变得 像 个 天使 ，帮 售票员 姑娘 把 票 和 钱 拿 给 坐在 远处 的 人 ；下车 时 帮 他 查票 ------这 一切 他 都 做 得 那么 自然 ，那么 随便 ，让 那些 想 为 售票员 姑娘 做 些 什么 ，有 不 好意思 做 的 小伙子 们 羡慕 她 ，羡慕 他 会 为 漂亮 姑娘 做事 。 但是 施亚男 感到 吴欢 的 这种 骑士 风度 还是 在 跟 售票员 姑娘 开玩笑 ，不是 认真 的 帮助 他 。

为了 要 做 售票员 姑娘 这趟 车 ，吴欢 改变了 迟到 的 习惯 。 每天 早上 他 很 早 就 在 车站 等着 1176号 公共汽车 ；下班 以后 也 不 像 过去 那么 急着 回家 ，而是 早早的 来到 车站 ，站 在 那儿 等着 1176号 公共汽车 ，一辆 又 一辆 公共汽车 开过来 ，他 不 上车 ，一直 等到 1176号 汽车 来了 才 上车 。 慢慢的 ，大家 都 跟 他 开玩笑 ，说 他 爱上 了 售票员 姑娘 。 施亚男 不 觉得 有 什么 好笑 。 因为 他 知道 。 吴欢 不是 真的 爱 这个 售票员 姑娘 。 她 对 吴欢 这样 做 很 不 高兴 。 售票员 姑娘 的 工作 是 认真 的 。 他 应该 尊重 售票员 姑娘 。 但是 他 不 知道 吴欢 为什么 跟 售票员 姑娘 开 玩笑 。 他 在 心里 感到 一种 恼怒 。

有时候 看到 施亚男 不 高兴 的 样子 。 吴欢 笑 哈哈 的 问 他 ：“你 怎么 了 ？” 施亚男 说 ：“没 什么 。我 想 问 你 ，你 ------真的 要 和 售票员 姑娘 怎么样 吗 ？“

吴欢 故意 问 他 ：“什么 怎么样 ？不 怎么样 ！你 希望 我 怎么样 呢 ？” 吴欢 不 告诉 施亚男 他 的 想法 。 吴欢 认为 自己 了不起 ，那么 骄傲 ，他 怎么 会 爱上 售票员 姑娘 呢 。 施亚 男 也 不 明白 吴欢 为什么 对 售票员 姑娘 好 ，又 要 跟 他 随便 的 开玩笑 ，那么 不 尊重 他 。 售票员 姑娘 美丽 、善良 、对 人 有 礼貌 ，工作 认真 ，吴欢 不 应该 拿 她 开玩笑 。

施亚 男 经常 回忆 小时候 的 一件 事 。 有 一年 夏天 ，爸爸 带 她 到 海边 去 玩 。 在 海边 ，施亚男 看到 一个 特别 漂亮 的 贝 。 就 把 贝 捡 走 了 。 离开 了 大海 ，这个 贝 很快 就 死 了 。 施亚 男 很 后悔 ，他 觉得 这 是 他 的 错 。 他 不该 把 漂亮 的 贝 捡 走 。 这个 贝 可能 在 海边 上 等着 海水 把 它 带回 大海 ，可是 没有 等到 ，就 被 他 捡走 了 。 施亚 男 觉得 他 应该 爱护 任何 美丽 的 生命 。 对于 这个 美丽 、善良 的 售票员 姑娘 ，他 觉得 人们 应该 尊重 她 ，爱护 她 ，怎么 能 拿 她 开玩笑 呢 ？

有一次 ，施亚男 去 展览馆 看 画展 ，当 施亚男 从 一幅 画 前 走开 ，准备 从 远处 在 欣赏 这幅 画 时 ，一个 姑娘 挡住 了 他 。 她 走 了 几步 ，想 从 旁边 看 那 幅 画 。 这时 ，他 突然 发现 那个 姑娘 正是 售票员 姑娘 。 那天 下午 ，他 都 跟 在 她 的 后面 看 画 售票员 姑娘 没有 看见 施亚男 。 他 跟着 他 慢慢 的 欣赏 一幅 又 一幅 的 画 。 他 发现 这个 售票员 姑娘 喜欢 的 是 田园风光 画 ：月光 下 的 田野 ；树 下 吃 草 的 小牛 ；雨 后 的 天空 ------施亚男 心想 ，要是 有 哪位 画家 画 下 他 看 画 的 样子 ，也 一定 是 一幅 美丽 的 画 。

售票员 姑娘 走 了 以后 ，施亚男 把 她 喜爱 的 那些 画 看 了 又 看 。 他 没有 想到 一个 售票员 姑娘 ，会 有 这么 高 的 欣赏 能力 。 整个 下午 ，施亚男 的 心情 都 非常 愉快 。

每天 早上 ，看见 售票员 姑娘 吃着 油饼 上班 的时候 ，吴欢 的 脸上 总是 露出 一种 特别 的 笑容 ，好像 在 说 售票员 姑娘 怎么 吃 这么 便宜 的 油饼 呢 。 看着 吴欢 的 笑容 ，施亚男 心里 想 ：吴欢 在 家里 大概 刚刚 吃过 黄油 面包 ，喝 碗 牛奶 ，所以 看不起 售票员 姑娘 吃 的 油饼 。 但是 就 因为 这 一点 ，他 就 会 感到 自己 比 售票员 姑娘 更 高贵 吗 ？

其实 ,吴欢 也 有 紧张 的 时候 .一天 ，吴欢 写了 一封 信 放在 书 里 ，然后 把 书 留 在 了 车上 。 他 不 知道 售票员 姑娘 看 没 看 他 的 信 ，也 不 知道 会 发生 什么 事 。 第二天 下午 ，吴欢 想 知道 售票员 姑娘 是 什么样 的 态度 。 售票员 姑娘 会 怎么 看 他 呢 ？他 不 知道 。他 有点 紧张 。 但是 他 相信 售票员 姑娘 会 喜欢 他 的 。他 很 相信 自己 。不是 吗 ？ 在 姑娘 们 的 眼里 ，他 很 帅 ，个子 高 ，像 个 男子汉 ，又 有 知识 。 哪个 姑娘 会 不 喜欢 他 呢 ？ 他 给 这个 普通 的 售票员 写 情书 ，她 怎么 会 不 接受 他 呢 ？ 怎么 会 不 喜欢 他 呢 ？吴欢 想起 施亚男 以前 问过 他 ：“你 当真 要 和 她 怎么样 吗 ？“

怎么样 呢 ？ 要是 说 他 爱 那个 售票员 姑娘 ，又 不 完全 是 。 吴欢 是 想要 赢得 她 的 注意 。 他 不 明白 为什么 她 对 谁 都 一样 友好 、礼貌 、耐心 。 她 为什么 不 特别 地 注意 他 呢 ？ 从 看见 她 第一天 起 ，他 就 努力 的 想 让 她 注意 他 ，还 为 她 做 了 很多 事 ，可是 他 还是 没有 吸引 住 她 。 他 不 明白 她 为什么 不 去 注意 他 的 努力 呢 ？ 他 要 做 的 就是 想要 赢得 她 的 注意 ，注意 他 与 其他人 的 不一样 ，因为 他 认为 他 比 别人 高贵 。 他 在 信 里 写 了 很多 他 的 想法 。 下 汽车 的 时候 ，吴欢 急急忙忙 的 对 施亚男 说 ：“你 先 走 吧 ，我 昨天 大概 把 书 忘 在 车上 了 ，我 得 去 找找 ！"

吴欢 看着 施亚男 走了 之后 ，急忙 向 1176号 公共汽车 走去 。 售票员 姑娘 正在 打扫 车厢 。 她 一 抬头 ，发现 吴欢 正在 看着 她 。 “你 昨天 在 车上 捡 没 捡 到 一 本 书 ？“ “什么 书 ?”她 还是 像 平时 工作 时 那样 平静 ！好像 早就 知道 会 有 这样 的 事情 发生 。” “《红楼梦 》第 一 卷 ！“ “写 名字 了 吗 ？” “书 上面 有 ‘吴欢 '两个 字 ！“ “啊 ，有 一本 ！”她 走 到 汽车 前头 ，从 一个 包 里 拿出 那本 《红楼梦 》，把 书 还给 了 吴欢 ，然后 又 接着 打扫 车厢 。

吴欢 急忙 翻开 那 本 书 ，他 写 的 那 封 信 还 在 书里 。 他 想 ：她 看过 这封 信 没有 ？她 是不是 等着 他 来 找 她 ？为什么 她 不 把 信 收起来 呢 ？ 吴欢 说 ：“同志 ------ ” 售票员 姑娘 问 他 ：“您 还有 什么 事 ？” 他 接着 问 ：“你 是不是 在 等 一个 人 来 找 这 本 书 ？” 她 说 ：“我 想 也许 有人 来 找 这 本 书 。“ 他 问 ：“你 没 注意 ？这 里面 有 一封 信 是 写 给 你 的 ！“ 一般 情况 下 ，姑娘 收到 小伙子 的 信 都 要 脸红 ，不好意思 。 可是 售票员 姑娘 没有 这样 。她 很 平静 。 她 对 吴欢 慢慢 的 说 ：“您 不 觉得 这样 做 很 荒唐 吗 ？ 就算 是 您 不 尊重 自己 ，那 也 是 不 应该 的 ，并且 您 也 是 不 尊重 别人 。 您 记着 ，不要 使 自己 的 行为 变得 丑陋 ！ 您 看 ，我 也许 说 多 了 ，不过 请 您 原谅 ，我 的 愿望 是 好 的 ！"

吴欢 不 知道 说 什么 好 。 吴欢 总是 很 相信 自己 的 魅力 。 可是 在 售票员 姑娘 眼里 ，他 跟 其他人 没什么 不一样 。 吴欢 在 坐 1176号 汽车 的 时候 ，他 还 像 从前 一样 帮助 售票员 姑娘 。 但是 ，他 的 热情 跟 以前 不一样 了 ，他 不 像 以前 那样 自然 了 。 从 他 的 脸上 可以 看出 来 ，他 的 心情 不 好 。 他 怎么 了 ？是 谁 让 他 不 高兴 了 呢 ？ 其实 没有 谁 使 他 心情 不 愉快 。 售票员 姑娘 没有 接受 他 的 信 ，他 觉得 他 在 她 面前 丢了 面子 。 他 非常 生气 。这 是 他 以前 没有 过 的 经历 ，他 太 骄傲 了 。 虽然 他 可以 很 容易 地 得到 许多 东西 ，但是 他 得不到 售票员 姑娘 的 尊重 。 这 让 他 受 不 了 。他 不 知道 为什么 她 可以 拒绝 他 。 他 想 他 应该 做 点儿 什么 事 让 她 感到 他 的 高贵 ，哪怕 是 激怒 她 ，也 是 他 的 一个 胜利 。

有 一天 ，吴欢 好像 忘记 了 自己 平时 注意 的 “骑士 风度 “。 售票员 姑娘 对 他 跟 平时 一样 。 等 吴欢 下车 的 时候 ，售票员 姑娘 让 他 把 票 拿 出来 。 可 吴欢 故意 不 给 售票员 姑娘 看 月票 。 她 走到 他 面前 问 ：“您 的 票 呢 ？” 吴欢 说 ：“没有 ！“ 施亚 男 觉得 吴欢 做 的 不 对 ，对 吴欢 说 ：“谁 说 你 没有 ，你 不是 买 了 月票 嘛 ？” 吴欢 不 说话 ，只是 看着 售票员 姑娘 。

她 立刻 明白 了 他 在 心里 想 什么 。 她 非常 友好 的 对 他 说 ：“怎么 会 没有 呢 ？您 把 月票 拿 出来 看看 不 就 行了 嘛 ？下车 查票 ，是 应该 这么 做 的 ！“ 可是 ，吴欢 还是 说 ：“没有 就是 没有 ！” 售票员 姑娘 严肃 地 说 ：“那 就 只好 请 您 补票 了 ！“ 他 说 ：“ 多少 钱 ？” 她 说 ：“ 五 角 。“ 她 不 得 不 对 “故意 买 车票 ”的 吴欢 进行 罚款 。 他 早就 准备好 了 这 场 恶作剧 。 吴欢 从 口袋 里 拿出 很多 硬币 给 她 。她 没有 接住 。硬币 掉 了 一地 。 售票员 姑娘 什么 也 没 说 ，慢慢 把 地上 的 钱 捡 了 起来 。 施亚 男 看到 吴欢 的 样子 ，真 想 走 过去 打 他 ，让 他 把 地上 的 硬币 捡 起来 。

一位 戴着 眼镜 的 老人 。 慢慢 走 过来 ，站 在 吴欢 的 面前 ，严肃 的 对 他 说 ：“小伙子 啊 ，你 的 心 怎么 不 像 你 的 脸 那么 漂亮 呢 ？” 而 吴欢 那 张 漂亮 的 脸 ，冷冷地 看着 售票员 姑娘 一个一个 的 捡 着 硬币 ，数着 硬币 。 吴欢 就像 以前 那些 有钱人 一样 ，只是 站 在 旁边 看 。 施亚 男 不 知道 吴欢 是 从 哪里 学 的 这种 丑陋 样子 。 他 对 吴欢 感到 厌恶 。 这 件 事 使 他 对 售票员 姑娘 更加 尊重 了 。 如果 不是 为了 工作 ，她 为什么 要 捡 地上 的 硬币 呢 ？ 售票员 姑娘 捡 完 了 地上 的 硬币 ，数 了 数 ，抬起 头 对 吴欢 说 ：“还 多出 七 分钱 ！”说着 ，她 把 多出 的 七 分钱 还给 吴欢 。

“我 不要 了 ！“ “那 是 您 自己 的 事情 ！ ” 她 把 七分 钱 的 硬币 放在 路边 上 ， 就 上车 了 。 吴欢 想 做 的 ，他 全 做 了 。 可是 他 是不是 感到 痛快 、满足 、胜利 呢 ？ 尽管 吴欢 什么 都 没 说 ，但是 施亚男 却 看得出来 ，吴欢 没有 征服 售票员 姑娘 ，他 没有 胜利 。 施亚男 问 吴欢 ：“你 为什么 这么 做 呢 ？“ 吴欢 故意 说 ：“这么 几 角钱 ，让 她 表演 一下 小市民 不是 挺好 的 嘛 ！” “小 市民 ？ “小 市民 “要 是 在 以前 ，施亚男 为了 他 和 吴欢 之间 的 友谊 ，他 不 会 说 什么 。 可 现在 ，他 非常 生气 ，他 已经 不 想 那么 多 了 。 他 大声 的 说 ：”我 不 知道 谁 才 是 小 市民 ！ 别 看 我们 平时 坐在 沙发 上 谈 哲学 、听 音乐 、弹 吉他 、不 愿意 去 吃 小摊 上 的 油饼 ------ 我们 认为 我们 的 生活 是 高贵 的 、美好 的 ，其实 这些 都 是 很 陈腐 的 东西 ------ “ 以前 ，施亚男 一直 以为 他们 的 关系 非常 好 。 原来 这 一切 都 不是 真的 。 他们 好像 是 站 在 一条 冰河 上 ，等到 春天 一 来 ，暖和 的 春风 刮 过来 ，河 上 的 冰 融化 了 ，他们 发现 他们 是 站 在 不同 的 两块 冰块 上 ，河水 把 它们 分开 得 越来越 远 ------ 天 慢慢 的 黑 了 。 他们 谁 也 不 想 说 什么 了 。 他们 知道 说 什么 都 没有 用 了 。 他们 之间 不再 会 有 什么 友谊 了 。 他们 两个 人 谁 都 不 说话 ，离开 了 公共 汽车 停车场 。

施亚 男 突然 站住 ， 他 再 也 忍 不 住 了 。 他 对 吴欢 说出 了 最 简单 的 几个 字 ：“太 丑陋 了 ！” 然后 又 朝着 1176 号 公共 汽车 走 去 。 他 想 对 售票员 姑娘 说 点 什么 ------ 说 什么 呢 ？ 施亚 男 看见 她 低 着 头 ，坐 在 那 辆 空空 的 车厢 里 ，等着 再次 发车 。 施亚 男 想 ，她 一定 在 哭 ，他 好像 听见 了 她 轻轻 的 哭声 。 施亚 男 很 想 替 她 擦干 眼泪 ，安慰 她 说 ：“还有 很多 人 尊重 售票员 那 平凡 的 工作 ------ “ 一辆 汽车 开 过去 ，汽车 的 灯 照亮 了 她 的 脸 。 施亚男 这 才 看清 ，她 并 没有 哭 。 好像 正在 思考 着 什么 。 她 好像 在 想象 着 美好 的 生活 ------施亚男 明白 了 ，售票员 姑娘 的 心里 有着 更加 美好 的 生活 ，他 不会 因为 吴欢 的 丑陋 而 改变 什么 。 他 慢慢的 离开 了 。

这时 下 起 了 小雨 ，他 在 细雨 中 走着 。 他 一边 走 ，一边 想着 人们 从 生活 中 得到 的 不同 东西 。 他 的 心里 突然 出现 一种 愿望 ，想要 把 他 看到的 、想到 的 东西 说 给 那位 诗人 朋友 。 他 要 去 找 那位 朋友 讨论 他 写 的 诗 。 星期天 晚上 ，施亚男 走进 了 一排排 简易 的 楼房 。 他 很少 有 机会 到 这样 的 地方 来 。 这里 的 地上 留着 洗 菜 或者 洗 衣服 的 脏水 。 那 位 诗人 朋友 就 住 在 这样 一座 简易 的 楼房 里 ，但是 诗人 总是 能 看到 光明 ，写出 那样 清新 、充满 希望 的 诗 ，这是 多么 高贵 的 气质 ！ 他 很快 就 找到 了 诗人 朋友 的 家 。 他 开始 敲门 。门 开 了 。开门 的 是 售票员 姑娘 。 他 不 明白 为什么 那个 售票员 姑娘 会 出现 在 他 的 面前 。

她 笑着 对 他 说 ：“是 ，您 ？你 好 ！你 找 谁 ？“ 他 结结巴巴 的 说 ：“我 找 ------找 田野 同志 ！” “我 就是 ！”施亚男 怎么 也 没 想到 ，他 想 见 的 诗人 会 是 售票员 姑娘 。 他 不能 把 心中 想象 的 诗人 和 这个 售票员 姑娘 联系 在 一起 。 他 以为 田野 是 一个 年纪 很大 的 诗人 ，没想到 是 这样 一个 年轻 的 售票员 姑娘 。

“你 有 什么 事 吗 ？“ 施亚男 不 知道 他 当时 为什么 说 ：“我 是 施亚男 的 朋友 ，到 这 附近 办点 事 ，他 让 我 给 您 说 一下 ，他 想 来 看望 您 ，不知 您 什么 时候 有空 ？” 她 的 眼睛 里 充满 了 体贴 ，说 ：“下个 星期 我 上 早班 ，晚上 都 在家 ，请 他 哪天 来 都 行 ！ 您 不 进来 坐 会儿 吗 ？“ 施亚 男 不 知道 说 什么 好 ，心里 也 紧张 ，急忙 说 ：“啊 ，不 ，不 ------以后 再 来 吧 ，再见 ！” “再见 ！“

他 急急忙忙 的 离开 那里 。他 好像 一直 跑 到 家里 。 这时 他 才 感到 自己 的 愚蠢 ，她 不会 不 知道 他 就是 施亚男 ，难道 吴欢 在 汽车 上 没有 招呼 过 他 的 名字 吗 ！ 他 再也 不好意思 见 售票员 姑娘 ，也 不 坐 1176 号 汽车 了 。 虽然 工厂 离 家 很 远 ，他 骑 自行车 去 上班 。 不知 为什么 ，他 总 觉得 吴欢 的 那些 丑陋 的 表现 ，都 好像 跟 他 有 关系 。 每天 ，他 都 能 看见 1176号 公共汽车 从 他 身边 开 过去 。 每到 这 时候 ，他 就 会 在 心里 对 售票员 姑娘 说 ：“朋友 ，等到 我 的 思想 离 你 近 一点 时 ，我 一定 去 看望 你 。 而 现在 ，我 还 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