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 飲咗 啖 水 ，又 繼續 議論 于 連 喇 ：
你話 于連 一啲 都 唔值得 同情 呀 ？不過 ，我 仲係 多少 有啲 同情 佢 。
你 睇 佢 ，幾 可憐 ：
想講嘅説話 ，吞吞吐吐 唔敢 講晒出嚟 ；
想 做 嘅 事 ， 躲躲閃閃 ， 唔 敢 做出 嚟 ， 噉 仲 唔 可憐 呀 ？
你話佢不安於職守 ，嗯 ，呢點 ，噉 你係講得啱嘅 。
但係 嗰啲 係 咩嘢 職守 呢 ？
職守 同感情 係 另外 一回事 噃 。
人 係 有理智 嘅 動物 ，不過 更緊要 嘅 ，係 有感情 嘅 動物 。
感情 一嚟喇 ，乜嘢 都 擋唔住 。
所以 ，為咗 感情 影響咗 佢 嘅 職守 ，我 睇 ，亦 唔怪得 咁多 嘅 ，你 話 係唔係 呢 ？
小孟 話 ：不過 亦 唔能夠 ，淨係 感情 用事 㗎 。
感情 嘅 力量 ，有時 係 不可戰勝 㗎 。
你 話 于連 想入非非 ， 孟子曰 ， 哦 ， 呢 句 説 話 係 嗰 個 真 嘅 孟夫子 講 㗎 吓 ： 心 之 官則思 啊 。
頭腦 呢樣 嘢 ，天生 落嚟 ，就係 要 想 嘢嘅 。
你 要 佢 唔 想 嘢 ，除非 佢 係 個 傻仔 啦 。
所以 佢 要 想 ，仲 係 要 想得 厲害 。
佢 係 知識分子 吖 嘛 ， 頭腦 好好 使 嘅 。
你 話 佢 非非 ，佢 話 佢 是是 ，孰 是 孰 非 ，好 難 講 嘅 。
你仲話 于連 破壞 咗 人 哋 嘅 家庭 ， 仲 係 個 幸福家庭 添 ， 嗯 ， 帽子 好大 啊 。
真嘅 幸福 家庭 ，係 破壞 唔到 嘅 ；
破壞咗嘞 ，可見 唔幸福 。
嗰個 家庭 係 有 壓迫 㗎 ，當然 就 有 反抗 。
呢 啲 叫做 作用力 同 ， 我 睇 于連 係 個 幫助 夫人 進行 反抗 嘅 解放者 。
主席 講到 呢度 ，似乎 仲 好 有興致 ，睇唔到 一啲 疲勞 嘅 神色 。
睇嚟 ，佢 對 家庭 、婚姻 幸福 ，係 思考過 好多 次 嘅 。
雖然 ，佢 並冇 寫過 呢方面 嘅 文章 ，作過 呢種 題目 嘅 報告 。
當然 ，或者 冇 畀 佢 適當 嘅 機會 ，嚟 闡述 自己 呢 方面 嘅 觀點 發表 自己 嘅 意見 。
呢次 同 小孟 談到 呢方面 問題 嘅 時候 ，佢 顯然 好 有興致 ，簡直 好似 打開 咗 閘門 嘅 水 一樣 ，㗾㗾聲 噉 沖出嚟 。
佢 按捺唔住 自己 嘅 激動 ，又 講起嚟 喇 ：
你 唔 了解 嗰陣時 ，就係 十九世紀 西方 嘅 家庭 ，你 尤其 是 唔 了解 嗰啲 家庭 裏 便 嘅 殘忍 同 虛偽 。
國外 有 一種 舞會 ，參加 嘅 人 都 戴住 個 假面具 跳舞 㗎 。
我 睇 ，佢哋 不單止 喺 舞會 上 跳 ，喺 屋企 、喺 社會 ，都 仲係 戴住 個 假面具 跳 。
由於 大家 都 跳咯 ，久而久之 ，習慣 成 自然 嘞 。
睇 嘅 習慣 ， 跳 嘅 自然 ， 邊個 都 見怪不怪 啦 。
就好似 人 嘅 眼睛 ，從 科學 嘅 觀點 上 睇 ，嗰個 圖像 應該 係 倒轉 嘅 。
不過 點解 大家 都 覺得 係 正 嘅 呢 ？
噉亦係 習慣 成 自然 啫嘛 ，大家 都係 噉樣 睇 ，都係 噉樣 覺得 。
所以 ，反嘅 就 變成 正嘅 ；正嘅呢 ，又 變成 反嘅 。
錯 嘅 ， 往往 變成 係 對 嘅 ； 對 嘅 呢 ， 又 變成 係 錯 㗎 喇 。
啲 人 時時 話 ：旁觀者 清 ，當局者 迷 吖 。
呢句 説話 唔能夠 絕對 噉 睇 。
有時 會 係 旁觀者 迷 ，當局者 清 嘅 噃 ，因為 佢 深受其害 嘛 。
有一次 ，有人 同 我 講 ：紅樓夢 裏 便 嘅 賈寶玉 真係 有福 都 唔會 享 。
大觀園 裏 便 咁 多 丫頭 、 小姐 ， 邊個 都 唔 錯 ， 點解 非 要 林妹妹 不可 呢 ？
佢 亦 係 旁觀者 迷 啊 。
所以 唔好 以為 旁觀者 就 一定 清 ，要 睇 你 點樣 觀 。
我 睇 呢 ，就 要 慢慢 觀 ，多 觀 幾個 方面 。
如果唔係 ，觀得唔啱 ，不但 會迷啊 ，有時 ，仲要 執迷不悟 。
噉樣嘅人 ，真係 唔少 㗎 。
至於 家庭 ，我 睇 東西方 加埋 一齊 ，真正 幸福 嘅 就 唔多 ，大多數 係 求求其其 噉過 嘅 啫 。
因為 呢啲 家庭 ，本來 就係 求求其其 噉樣 夾起 上嚟 嘅 。
真正 獨立 自主 選擇 ，同 建立 家庭 嘅 有 幾多 呢 ？
我 睇 ，唔 多 。
咩嘢 父母 、兄弟 、親戚 、朋友 ，邊個 唔想 講 幾句 説話 ？
呢幾句 説話 唔係 隨便 講㗎 ，唔係 僅供 參考㗎 。
唔聽 ？你 試下 啦 。
建立 家庭 嘅 時候 都 將將就就 咯 ，過起嚟 就 難免 係 求求其其 啦 。
表面上 係 平平靜靜 ，或者 係 熱熱鬧鬧 。
裏 便 嘅 事 呀 ， 邊個 講得 清 啊 。
越大嘅 家庭 ，矛盾 就 越多 ，派系 越多 ，對外 就 越 需要 掩蓋 ，越 要 裝門面 。
你 睇 ，紅樓夢 裏 便 寫嘅 係 幾個 家庭 ，主要 係 一個 家庭 。
紅 與 黑 ，亦係 寫咗 一個 家庭 啫 。
不過 都係 有 代表性 㗎 ，通過 家庭 反映 社會 ，家庭 係 社會 嘅 縮影 。
所以 我 講過 ，唔睇 紅樓夢 ，就 唔了解 中國 嘅 封建社會 。
書 裏 便 嗰 啲 人 ， 都 代表 咗 一定 嘅 階級 。
要噉樣嚟睇佢哋嘅矛盾衝突 ，矛盾糾葛 ，矛盾嘅產生 同 發展 。
小孟 完全 畀 主席 嘅 呢種 漫談式 嘅 學術 探討 吸引住 嘞 。
但係 佢 又 唔 甘心 自己 嘅 觀點 畀 佢 完全 否定 啊 ，於是 佢 又 提出咗 自己 嘅 睇法 ：
噉 ，于連 將 人哋 嘅 家庭 搞到 四分五裂 ，總係 唔好 嘅 啩 ？
主席 聽咗 竟然 間 哈哈大笑 起嚟 。
佢 一便 笑 一便 講 佢 嗰句 講過 唔止 一次 嘅 説話 ：不破不立 嘛 。
小孟 又 反駁 佢 話 ：
于連 到處 鑽營 ， 一心向上 爬 ， 簡直 係 不擇手段 ， 都 唔 似個 男子漢 ， 唔 似個 堂堂正正 嘅 人 嘅 。
主席 聽咗 收起咗 笑容 ，亦都 嚴肅 起嚟 嘞 。
呢啲 係 佢 探索 問題 嘅 時候 ，經常 出現 嘅 一種 神情 。
主席 話 ：照 你 嘅 睇法 ，男子漢 ，堂堂正正 嘅 人 ，就 唔 應該 向上 爬 ，而 應該 向下 爬 咯噃 ？
人 往 高處 走 ，水 往 低處 流 ，關鍵 ，係 唔好 爬 。
爬 ，係 動物 嘅 一種 動作 。
啲 狗 就 爬 ，啲 馬騮 就 爬 ，人 呢 ，可以 行 ，可以 跑 。
但係 有時 ，亦 要 手腳 並用 噉 爬 一下 。
好似 上山 ，亦 叫做 爬山 吖嘛 。
但係 人 只能夠 偶然 爬 一下 ，唔能夠 一世 都 喺度 爬 嘅 。
偶然 爬 一下 ，大家 都 承認 你 係 人 。
如果 一生一世 都 喺度 爬 ，為咗 個人 嘅 名譽 、地位 不停 噉 爬 ，大家 就 要 懷疑 你 係 唔係 人 咯 。
當然 ，對于 連 仲 要 分析 一下 ：
佢 面前 冇 路 行 ，都係 懸崖 峭壁 。
佢 要 嘅 嘢 ，又 喺 懸崖 上 便 嘅 ，睇得見 ，摸唔到 。
佢 又 唔能夠 走 唔能夠 跑 ，所以 只有 爬 ，搏命 咁 爬 ，直至 喺 懸崖 上面 跌落嚟 ，粉身碎骨 。
講到 呢度 ，主席 停咗 一下 ，突然 向 小孟 提咗 個 問題 ：
如果 于 連係 個 有錢有勢 嘅 人 ，而 夫人 係 個 窮人 屋企 嘅 女仔 ，你 話 結果 會 點樣 呢 ？
小孟 冇 想到 主席 會 向 佢 提 問題 ， 尤其 是 係 冇 想到 會 提出 噉 樣 嘅 問題 。
佢 眼 定定 咗 好耐 先至 回答 話 ：
噉咪冇問題啦 ，于連 就 娶咗 呢個 女仔 咪得咯 。
主席 話 ：換個 位置 就 好辦得多喇 ，有錢 有勢 就 可以 得到 一切 。
關鍵係 德瑞那夫人 ，冇 實實在在 嘅 錢 同 勢 。
于連 雖然 失敗 喇 ， 但 係 佢 嘅 雄心勃勃 ， 係 值得 讚揚 嘅 。
講到底 ，仲係 階級 嘅 壓迫 ，階級 嘅 較量 。
最後 呢 一句 既 似 係 慨歎 ，又 似 係 喺度 總結 。
睇 嚟 ， 主席 係 慣於 用 佢 嗰 個 階級 、 階級鬥爭 嘅 觀點 去 包容 一切 、 解釋 一切 嘅 。
呢啲 係 佢 嘅 深刻 吖 ？抑或 係 佢 嘅 局限 呢 ？
但係唔理點講都好 ，呢個 係 佢 嘅 習慣 ，一生 如此 ，不過 越到晚年 呢 就 越見鮮明 而已啫 。
毛澤東 畢竟 係 個 階級論者 。
但係 毛澤東 同 小孟 之間 ，呢次 關於 紅樓夢 與 紅與黑 嘅 談話 ，談得 幾咁 自然 、通俗 、超脫 、深刻 。
毛澤東 ，從 微觀上 去 分析 探討 問題 嘅 時候 ，佢 又 往往 突破 咗 自己 嘅 階級鬥爭 嘅 學説 。
佢 更 多 噉 從 人性論 出發 ， 從 超階級 、 超 時代 、 超 國界 、 超 民族 嘅 人性 出發 ， 用 人道主義 嘅 觀點 ， 去 剖析 人物 。
呢個 時候 嘅 毛澤東 ，似乎 唔係 個 嚴肅 嘅 政治家 ，而係 個 有 豐富 知識 嘅 文學家 。
佢 用 自己 特有 嘅 感受 同 經歷 ，分析 問題 嘅 角度 同 側面 ，去 看待 文學 作品 裏 便 嘅 形象 。
呢個 時候 嘅 毛澤東 絕唔係 舊 道德 、舊 倫理 嘅 捍衛者 ，而係 一個 尋求 新 道德 、新 倫理 嘅 開拓者 。
佢 對 于 連 、 對德瑞 那 夫人 、 對 賈寶玉 、 對 王熙鳳 ， 充滿 住 幾 咁 深厚 嘅 人情味 啊 。
佢 讚賞 于 連 嘅 膽大包天 ；
佢 同情 德瑞那 夫人 嘅 壓抑 、柔弱 ；
佢 理解 賈寶玉 嘅 叛逆性格 ；
佢 賞識 王熙鳳 嘅 心狠手毒 。
喺佢 突破咗 階級論 嘅 觀點 嘅 時候 ，佢 嘅 思想 裏 便 ，更 有 閃閃發光 嘅 嘢 ：
顯出 咗 對 正義 、 善良 、 純情 同 生命 嘅 愛 同 珍惜 ， 對 邪惡 、 專制 、 反人 道 嘅 仇恨 同 蔑視 。
但係 毛澤東 畢竟 係 個 階級論 嘅 倡導者 ，佢 從 宏觀 上 睇 問題 嘅 時候 ，又 習慣 噉 ，自然 噉 將 自己 嘅 思想 、自己 嘅 觀點 、自己 嘅 論述 ，放入 佢 階級 鬥爭 嘅 模式 裏 便 ，用 階級 鬥爭 嘅 框架 將 自己 束縛 起嚟 。
關於 紅學 嘅 嗰次 談話 ，畀 小孟 嘅 印象 係 如此 強烈 。
喺 多少 年 之後 ，仲 係 咁 清晰 ：
嗰個 難忘嘅 初夏 ，嗰啲 與眾不同嘅 議論 ，嗰個 永遠 逝去咗 嘅 老人 。
毛澤東 嘅 客人 唔 多 ，可能 ，係 因為 佢 嘅 特殊 地位 嘞 。
中央政治局 嘅 常委 、 委員 們 ， 與 及其 他 嘅 領導 同志 ， 好少 或者 根本 唔 嚟 毛澤東 呢 度 作客 嘅 。
談 工作 ，請示 報告 多數 唔會 係 面談 ，而 係 用 文件 、書信 、電話 嘅 方式 進行 。
只有 周總理 係 例外 ，有時 搵 毛澤東 面談 工作 ，不過 亦 係 次數 甚少 。
毛澤東 屋企 裏 便 嘅 人 ，子女 、親屬 嚟 探望 佢 嘅 機會 亦 係 唔 多 嘅 。
因此 毛澤東 嘅 客廳 裏 便 ，經常 係 寧靜 嘅 。
佢 嗰間 寬敞 嘅 客廳 ，四季 都係 窗簾 垂地 。
紫紅色 嘅 天鵝絨 窗簾 極少 拉開 ，總係 拉到 密密實實 。
外便嘅 風霜雨雪 ，春花秋月 ，似乎 同 呢處 毫無 關係 。
厚厚嘅 紫紅色嘅 純毛 地毯 ，永遠 係 一塵不染 。
整間客廳 ，係 一種 暖暖嘅 色調 。
燈光 柔和 ，空氣 温和 ，使 人 感到 舒適 、優雅 。
毛澤東 喺 卧室 嘅 床 上 瞓咗 一段 時間 之後 ，佢哋 嚟到 客廳 處 坐下 。
呢間 客廳 同 佢 嘅 卧室 係 連埋 一齊 嘅 ，經過 一條 十幾米 嘅 通道 就 可以 嚟到 呢處 。
佢 晚年 接見 外賓 ，召開 政治局 嘅 會議 亦 多數 喺 呢度 進行 。
毛澤東 嘅 客廳 有時 係 空蕩無人 ，有時 ，只有 工作人員 陪 主席 喺 呢度 坐下 。
主席 讀書 ，睇 大 參考 ，睇 電影 、錄像 ，聽 京劇 、昆曲 ，亦 有時 喺 呢度 進行 嘅 。
喺 呢個 寬大 嘅 客廳 裏便 ，有時 亦 可以 聽到 一啲 議論 、談笑 。
呢啲 多數 係 毛澤東 同 佢 身邊 嘅 工作人員 ，與及 佢 好少 嘅 客人 之間 發生 嘅 。
呢一日 ，講起咗 冇幾耐之前 睇過 一部影片 宮廷秘史 。
呢部 係 反映 拿破崙 生活 嘅 故事片 。
喺 毛澤東 嘅 客廳 裏 便 ，有 一 個 好高級 嘅 進口 嘅 電影 屏幕 。
平時 係 用 紫紅色 嘅 天鵝絨布 擋住 ，放 電影 嘅 時候 呢 就 拉開 。
毛澤東 經常 同 工作人員 喺 呢度 睇 電影 。
一般 睇完 電影 之後 ，佢哋 往往 要 議論 一番 。
當然 ，氣氛 係 相當 活躍 嘅 ，各抒己見 毫無 顧慮 。
幾個 工作人員 由於 同 毛澤東 經常 接觸 ，生活 喺 一齊 ，所以 多數 都 冇 咩嘢 拘束 嘞 。
小孟 話 ：拿破崙 嘅 情人 呀 ，真係 靚 啊 。
小張 就 話 喇 ：當然 啦 ，拿破崙 嘅 情人 唔通 醜八怪 係 咩 ？
毛澤東話 ：邊個 都 唔會 喜歡 醜嘅 ，成面 豆皮 ，你 喜歡呀 ？
小孟 好似 忽然間 諗 起 咗 啲 嘢 噉 ， 眼珠 一轉 ， 對 主席 話 ：
細時 我 睇過 一本 畫冊 ，裏面 有 幾張 裸體 女人 畫 。
我 真係 唔明白 啊 ，點解 要 畫 呢啲 嘢 啫 。
小余話 ： 外國 電影 裏 便 啊 亦 時時 有 啲 裸體 鏡頭 嘅 ， 啲 細路 哥 睇 咗 啊 ， 影響 太壞 喇 。
小周 話 ：聽講 空軍 大院 裏 便 放 一部 外國 電影 。
係喇 ，係 反映 拿破崙 妹妹 嘅 ，裏 便 有 女人 沖涼 嘅 鏡頭 。
放映嘅時候 ，到咗 呢個 場面 ，放映員 就 攞 一張 紙 擋住 鏡頭 。
真係吖 ，一係就唔好放 ，又要放又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