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城乡 简史 part1

城乡 简史 ,原著 范小青 。

故事 正文 :

一

蒋自清 是 个 读书人 ，他 特别 喜欢 买书 。 买书 是 一件 好 事情 ，可是 家里 的 书 越来越 多 了 ，书 把 房间 挤满 了 ，蒋自清 只好 在 书 中 生活 了 。 在 书 的 世界 里 ，人 变得 越来越 小 ，生活 也 越来越 不 方便 。 最后 蒋自清 决定 要 改变 这种 情况 。 他 觉得 不能 让 书 影响 自己 的 生活 。他 开始 想 怎样 处理 这么 多 的 书 。 蒋自清 的 妻子 非常 高兴 。她 早 就 想 把 书 处理 掉 了 。她 已经 等 许多 年 了 。 家里 摆满 了 书 ，她 知道 总 有 一天 家里 会 装 不 下 的 。

蒋自清 的 妻子 叫 玉秀 。 为了 把 家里 的 书 处理 掉 ，玉秀 想了 很多 办法 。 家里 的 大小 事情 都 是 玉秀 做 决定 。蒋自清 都 听 她 的 。 但是 关于 书 的 问题 ，蒋自清 就 不 听 了 。蒋自清 要 自己 做 决定 。 有时候 他 舍不得 把 书 处理 掉 ，就 想 改变 主意 ，不 处理 了 。 玉秀 就 想 各种 办法 ，让 他 不要 改变 决定 。

玉秀 的 衣服 都 是 很 贵 的 。 一天 ，她 拿出 衣服 给 蒋自清 看 ，告诉 他 这些 衣服 都 被 虫子 咬坏 了 。 虫子 是 从 书 里 爬出来 的 ，因为 家里 的 书 太多 ，时间 长 就 生 虫子 了 。 书里 的 虫子 好像 什么 也 不怕 ，有时候 还 在 地板 上 慢慢 的 爬 。 它们 还 在 房间 里 到处 爬 ，有 一次 玉秀 在 报纸 上 看到 一篇 文章 。 文章 说 ：如果 家里 的 书 太多 ，房间 里 的 空气 对 孩子 的 身体 不好 ，小孩 容易 生病 。 为了 孩子 ，蒋自清 终于 做 了 最后 的 决定 ，同意 把 书 处理 掉 。 一天 ，蒋自清 对 玉秀 说 ：“好吧 ，该 处理 的 书 就 处理掉 ，屋子里 也 确实 放不下 了 。”

处理 说 的 方法 很多 ，可以 把 书 卖掉 ，送给 亲戚 朋友 ，或者 扔掉 。 如果 把 书 扔掉 ，蒋自清 是 舍不得 的 ，很多 书 都 是 蒋自清 好不容易 才 得到 的 。 他 需要 的 书 在 书店 里 很 难 买到 。 比如 有 一本 小书 ，是 他 坐 火车 跑 到 一个 很 远 的 地方 去 找来 的 。 这么 多 年 ，蒋自清 从来 没有 在 别的 地方 看到 过 这 本 书 ， 现在 这本 小 书 也 和 其他 书 放 在 一起 ，要 被 处理 掉 了 。 蒋自清 又 舍不得 了 ，把 这 本 书 捡 了 回来 。 玉秀 说 ：” 这 本 书 你 捡 回来 ， 那 本 书 也 捡 回来 ， 最后 哪 本 书 也 处理 不 掉 ？“ 妻子 说 的 对 。蒋自清 又 把 书 放 了 回去 ，心里 很 难受 。 他 喜欢 读书 ，非常 爱 书 ，这些 书 以前 都 是 他 的 精神 食粮 。 一些 年 过去 了 ，他 却 要 把 它们 扔掉 。 玉秀 说 ：“你 舍不得 扔掉 ，那 就 卖 吧 ，多少 也 能 卖 一点 钱 。” 可是 旧 书 是 卖 不了 多少 钱 的 ，说 是 卖 书 ，其实 就是 送 书 。

蒋自清 想 了 想 ，说道 ：“卖 它 干什么 还是 送 吧 。可是 谁 要 这些 书 呢 ？”

玉秀 的 弟弟 说过 ：“现在 我 用 一张 光盘 就 可以 装下 你 十个 房间 的 书 了 ，我 要 书 干什么 ？”

蒋自清 认识 一个 人 ，和 他 一样 喜欢 书 ，也 很 想要 他 的 书 ，他 家里 也 有 地方 放 书 。 但是 这个 人 的 妻子 不同意 。因为 她 和 玉秀 的 关系 不好 。 这个 人 的 妻子 说 ：”我们 家 不 要 别人 的 旧书 ，好像 我们 很 穷 ，没钱 买 书 。“

蒋自清 不 知道 把 书 送给 谁 。 他 看着 这些 书 ，还是 没什么 好 办法 。 正在 这时候 ，市里 的 扶贫 办公室 ，让 大家 向 一些 贫困地区 的 学校 赠书 。 蒋自清 很 高兴 把 他 的 书 送给 贫困地区 的 学校 。 他 的 书 太 多 了 ，搬 不 动 ，就 请 了 一 辆 三轮车 把 书 送到 了 扶贫 办公室 。

过 了 不久 ，蒋自清 发现 他 的 一本 账本 不见 了 。 他 有 记账 的 习惯 ，从 很早 以前 就 开始 了 ，坚持 了 很多年 ，每年 都 有 一本 账本 。 一般 的 家庭 都 有 一个 人 负责 记账 ，其实 家庭 账本 也 没有 什么 特别 的 。 但是 蒋自清 的 记账 方法 和 其他人 不 一样 。 别人 记账 一般 记 这个 月 买 了 什么 东西 ，用 了 多少 钱 ，再 写 上 年 、月 、日 。 这 是 比较 认真 的 记账 方法 。

虽然 蒋自清 在 账本 上 也 记着 买 了 什么 东西 ，花 了 多少 钱 和 年 、月 、日 。 但是 他 的 账本 跟 别人 的 不同 ，除了 记账 以外 ，他 还 记 了 很多 内容 ， 比如 为什么 买 这件 东西 ，买 东西 的 心情 ，去 了 哪个 商店 ，是 怎么 去 的 ， 走 去 的 ，还是 坐 公共汽车 ，或者 是 打的 去 的 ，天气 怎么样 ，等等 。 这些 内容 他 都 要 写 清楚 。有时候 他 还 记 跟 他 没有 关系 的 事 ，比如 ，记 别人 的 小 故事 等等 。 他 的 账本 记 的 内容 确实 太 多 了 。

蒋自清 的 账本 ，虽然 内容 多 ，但是 记得 比较 随便 ，他 想 多 记 就 多 记 一点 。 想 少 写 就 少 写 一点儿 ，心情 好 就 多 写 点儿 ，没有 时间 就 少 写 点儿 ，心情 不好 的 时候 就 写 得 简单 一点儿 。 有时候 记得 太 简单 了 ，只有 他 自己 才 能 看懂 。 比如 ：“手机 :175 元 。 ”这 是 蒋自清 记 的 手机 费 175 元 。

有时候 他 记得 这样 太 随便 ，过 了 几年 ，可能 连 他 自己 都 看 不懂 了 。 比如 五年 前 记 的 “南 吃 ：97 元 “。

一般 人 记了 帐 以后 就 很少 看 了 ，也许 永远 不 看 了 。 可是 蒋自清 有 个 习惯 ，过 一段时间 ，有空儿 的时候 ，他 就 把 老 账本 找出来 看看 。 也 没有 什么 意义 ，就是 想 看看 。 当 他 看到 “南 吃 ”两个 字 的时候 ，就 停下来 ，想一想 这 两个 字 的 故事 。 如果 忘 了 ，蒋自清 就 根据 这 两个 字 的 意思 去 想 。 “ 南 吃 ”：“ 吃 ”， 一般 说 来 一定 跟 吃 东西 有 关系 。 那么 这个 “南 ”是 什么 意思 呢 ？ 是 不 是 一个 叫 什么 “南 ”的 饭店 ？ 他 在 那儿 吃过 饭 ？ 这个 账本 是 五年 以前 的 账本 。 蒋自清 就 这样 慢慢 的 回忆 “南 吃 ”这 两个 字 的 意思 。

他 在 回忆 ，五年 以前 ，城里 有没有 叫 “ 南 ---饭店 ”呢 ？ 他 自己 可能 去过 哪些 饭店 呢 。 但是 现在 的 饭店 开 的 快 ，关 的 也 快 ，五年 前 的 饭店 现在 已经 没有 人 记得 清楚 了 。 再说 了 ，蒋自清 一般 出去 吃饭 都 是 别人 请 ，他 自己 花钱 ，请人 吃饭 的 次数 不太 多 。 所以 他 认为 “南 吃 ”可能 不是 在 城里 饭店 吃饭 的 意思 。

那么 “南 吃 ”这 两个 字 是不是 在 外地 的 什么 “南 “饭店 吃 的 呢 ？ 比如 南京 南方 南亚 南非 等等 ，蒋自清 想 了 想 ，觉得 也 不太 可能 。 因为 他 没有 去过 那些 地方 ，他 只 去过 一个 叫 南塘湾 的 地方 。 也 是 别人 请 他 去 的 ，他 的 朋友 不 可能 让 他 买单 。 他 想 不 起来 了 ，他 真的 忘了 “南吃 ”到底 是 什么 意思 ，也 不 知道 账本 上 的 90 多 块钱 是 怎么 花的 。 但是 蒋自清 这种 账 不太 多 。 一般 情况 下 ，他 的 账 是 记得 很 清楚 的 。

蒋自清 账本 里 的 很多 内容 其实 也 没有 什么 重要 的 。 但是 从 他 的 账本 可以 看出 他 的 生活 变化 。 他 开始 记账 的时候 是 想 节约 用钱 ，计划 开支 。 因为 以前 收入 低 ，大家 总是 要 想 一些 办法 少 用钱 。 记账 就是 节约 用钱 的 一个 办法 ，许多 家庭 都 是 这么 做 的 。 其实 记账 也 没什么 用 ，账 虽然 记了 ，可是 该 花的 钱 还是 要 花 ，不会 因为 这 笔 钱 花了 要 记账 ，就 不 花了 。 所以 很多年 过去 了 ，该 花 的 钱 也 花 了 ，不该 花 的 钱 也 花 了 。

蒋自清 的 账本 越来越多 了 。 有空 的 时候 ，他 就 找出 一本 ，翻到 哪 一年 ，就 想到 那 一年 的 事情 。 有些 事 记不清楚 了 ，账本 可以 帮助 他 回忆 ，比如 有 一次 他 拿出 1986年 的 账本 来 看 ，他 想 了 一下 1986年 的 很多 事情 ，但是 很多 事情 他 都 忘了 。 他 翻开 账本 ，账本 上 写 着 : 86 年 2 月 3 日 支出 ： 16 元 2 角 (酒 2 元 ,肉 1 元 ,韭菜 8 角 ,点心 1 元 ,枣 1 元 3 角 ,面 4 角 ,鸡 8 角 ,花生 5 角 ,盆子 8 元 4 角 )。

在 收入 部分 ，蒋自清 记着 ：86 年 1 月 9 日 ，自清 月 工资 64 元 。

以前 的 账本 记得 比较 简单 。 翻开 旧 账本 ，慢慢 得 回忆起 以前 的 事情 ，蒋自清 总是 感到 这是 一种 享受 。 除了 这 一点 以外 ，记账 的 意义 就是 对 孩子 进行 教育 ，让 他 知道 以前 的 生活 不 容易 。 他 经常 跟 孩子 说 ：“你 看看 ，从前 我们 是 怎么 过日子 的 ，你 看看 ，我们 过年 ，就 花 这么 少 一点儿 钱 。 ”

但是 蒋自清 的 孩子 好像 不 愿意 接受 这样 的 教育 ，他 好像 对 钱 没有 兴趣 ，就 更 没有 节约 用 钱 的 想法 。 跟 孩子 讲 以前 的 事情 ，他 虽然 认真 听着 ，还 点着 头 ，但是 一看 他的 样子 ，你 就 知道 他 什么 也 没有 听 进去 。

以前 蒋自清 记账 是 因为 工资 低 ，收入 少 ，为了 节约 钱 。 后来 他 的 生活 条件 慢慢 得 好 了 ，而且 越来越 好 。 现在 他 和 妻子 的 工作 都 不错 ，家庭 收入 一年 比 一年 高 。 现在 他 的 孩子 上 中学 了 ，学习 成绩 很 好 ，以后 上 大学 或者 出国 学习 都 有 奖学金 ，可能 不 用 他 的 钱 。 现在 家里 买 了 新 房子 ，还 买 了 一辆 汽车 ，他 的 妻子 开 。 这样 的 生活 条件 非常 不错 了 ，蒋自清 可以 不 记账 了 ；而且 这些 账本 没有 什么 用 ，还 挺 占 地方 的 。

蒋自清 想 过 停止 记账 的 习惯 ，但是 不 记账 他 做 不 到 ，记账 已经 成 了 他 的 习惯 。 那 就 继续 记账 吧 。 日子 就 这样 一年 一年 的 过去 了 ，账本 越来越 多 ，每年 的 最后 一天 ，他 就 把 这 一年 的 账本 收 起来 ，放 在 书柜 的 最底层 。 账本 是 不 让 别人 看 的 ，那 是 自己 的 东西 ，不 像 书 ，放 在 书柜 上面 。 任何 人 都 可以 看 ，有的 客人 看到 他 的 书 常常 说 ，哇 ，蒋自清 啊 ，你 真是 一位 藏书家 。

一天 ，蒋自清 打开 书柜 ，突然 发现 少了 一本 账本 ，少的 是 去年 的 账本 。 他 找了 又 找 ，想了 又 想 ，最后 他 想 ，会不会 是 放在 旧书 里 送给 贫困地区 了 ？ 如果 是 送给 了 贫困地区 ，那么 账本 就 和 其他 书 一起 ，送到 了 一个 贫困 学校 。 他 不 知道 学校 把 这些 书 是 放在 学校 里 呢 ，还是 分给 每个 学生 呢 ？

蒋自清 想 ，如果 他 的 账本 送到 了 贫困地区 。 学生 拿 去 了 也 不 一定 看 。 最后 他们 很 可能 就 把 账本 扔 了 。 因为 账本 不是 书 ，没有 任何 的 教育 意义 ，也 没有 什么 知识 可以 让 孩子们 学 ，更 没有 什么 意思 。 可是 账本 对于 蒋自清 来说 ，意义 就 不 一样 了 。 少 了 这本 账本 ， 虽然 他 的 生活 不 受 影响 ， 但 他 好像 觉得 少 了 什么 东西 ， 他 好像 有 了 生病 的 感觉 ， 心里 乱七八糟 的 。

他 妻子 玉秀 和 朋友 们 以为 他 病了 ，带 他 去 医院 看 医生 。 医生 说 ：“他 的 身体 没有 病 ，但是 精神 上 有点 问题 ，是 一种 心病 。 ”心病 也 可能 变成 身体 上 的 病 。 其实 ，蒋自清 的 病 是 跟 账本 有 关系 。 他 心里 想 ，他 一定 要 找回 账本 ，把 心病 治好 。

蒋自清 第二天 到 扶贫 办公室 去 了 ，他 希望 赠送 的 书 没 送走 ，可是 书 已经 送走 了 。 扶贫 办公室 的 人 很 认真 ，把 赠书 的 人 都 记下来 了 。 办公室 的 人 问 他 赠送 了 什么 重要 的 东西 ，他 说 赠送 的 是 书 ，里面 有 一本 重要 的 笔记本 。 蒋自清 不好意思 说 是 账本 ，办公室 的 人 很 忙 ，要是 知道 他 找 一本 家庭 账本 ，他们 会 觉得 是 给 他们 添 麻烦 。 办公室 的 人 耐心 的 帮助 他 查 了 一下 赠书 记录 ，终于 找到 了 他的 名字 “蒋自清 “。 他 的 名字 后面 写着 “赠书 152 本 ”。

蒋自清 还 希望 能 查到 他 的 账本 。 但是 办公室 的 人 告诉 他 ，这 是 不 可能 的 。其实 蒋自清 也 知道 这 是 不 可能 的 。 他 的 书 最后 送到 了 哪个 学校 ，没人 能 说 清楚 。 但是 办公室 的 人 告诉 他 ，这些 赠送 的 书 都 送到 西部 的 甘肃省 去 了 。 也 就 是 说 ，他 的 书 被 装 在 大 口袋 里 ，装上 火车 ，然后 ，从 火车 上 搬下来 ，又 装上 汽车 ，或者 装上 其他 的 各种 车 ，最后 送到 农村 的 一个 小学 或 中学 。 最后 这些 书 到了 哪里 ，赠书 的 人 可能 永远 也 不 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