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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eremony 大典, 大典 : 网格化 上 – Text to read

The Ceremony 大典, 大典 : 网格化 上

Avanzato 2 di cinese lesson to practic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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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 :网格化 上

1刘刚 越级 报 给 特派 局 的 特情 ,跟 被 北京 组 组长 卡 下 的 一字 未 变 ,只 多 了 两个 附件 ──附件 一 是 北京市 总 防疫 师 伊好 论证 H7N9变异会导致人与人传染;附件二是刘刚提出的防疫措施。 特派 局 以前 没 遇到 过 越级 上报 特情 ,不敢 擅做 决定 ,报 给 主管 日常 事务 的 国安 委 办公室 苏 主任 定夺 。

苏 主任 六十 出头 , 是 那种 在 办公室 从 年轻 坐 到 老 的 形态 , 全身 每个 部分 都 有 圆弧 , 最 圆 的 是 顶部 全 秃 的 头 。 光亮 头皮 衬 着 从 侧面 梳 来 支持 中央 的 头发 ,显得 头 更 秃 ,发 更 稀 。 扁平 脸上 突出 的 是 圆 黑 框 近视 眼镜 ,看 文件 时 总是 习惯 地 往前 凑 。 苏 主任 出身 政法 界 ,做 过 最高 检察院 和 法院 的 副职 ,本来 要 调任 中央 政法委 副 书记 ,最后 一刻 改 调 到 国安 委 当 办公室 主任 。 在 旁人 眼里 ,国安 委 权力 虽 大 ,跟 办公室 主任 没 多少 关系 。 硬 权力 ── 军队 、 公安 、 外交 等 都 由 主席 掌控 , 办公室 仅 是 处理 任何 单位 不能 没有 的 琐碎 杂事 。 苏 主任 是 管家 型 人物 ,没有 野心 却 闲不住 ,既 能干 又 兢兢业业 。 哪个 单位 的 一把手 都 想 只 抓 权力 ,不管 杂事 ,因此 都 愿意 要 这种 管家 。 苏 主任 是 被 主席 亲自 点将 调来 的 ,把 国安 委 交给 他 看摊 。

主席 同时 担任 十几个 中央 领导 小组 的 组长 ,时间 精力 只 允许 过问 大事 ,无法 顾及 日常 工作 ,挂名 国安 委 副 主席 的 总理 和 人大 委员长 都 知道 国安 委 是 主席 的 地盘 ,能 不 碰 就 不 碰 ,这 让 看似 只是 做 行政 服务 的 办公室 成 了 国安 委 日常 运转 的 核心 ,苏 主任 便是 核心 的 核心 。

苏 主任 在 官场 多年 ,却 难得 地 没 架子 ,平易近人 ,被 下属 普遍 喜欢 。 他 总 让 人 称 他 「老苏 」而 不 称 官职 ,天长日久 ,国安 委 工作人员 都 以 「老苏 」的 谐音 称 他 老叔 ,既 拉近 关系 ,又 保持 尊重 。 老叔 的 风格 总是 把 事情 处理 得 圆滑 。 他 知道 刘刚 既然 越 了 组长 的 级 ,特派 局 再 卡 也 挡 不住 ,会 继续 越级 报到 国安 委 ,那 就 会 到 他 手上 ,得 由 他 决定 和 负责 了 。 不如 让 特派 局 正式 上报 ,他 只 按 程序 转发 给 主席 。 主席 看 不 看 ,怎么 处理 ,就 不是 他 的 责任 了 。 不过 老叔 的 圆滑 也 非 纯粹 消极 , 他 亲自 动笔 把 特情 和 附件 增删 几处 , 便 把 刘刚 原来 针对 北京市 政府 的 矛头 转 到 针对 国家 疾控中心 。 北京 的 头儿 是 政治局 委员 ,何必 惹 ? 国家 疾控中心 虽 是 全国性 机构 ,却 是 最 软 的 柿子 。 同时 老叔 以 特派 局 口吻 做 了 个 附注 , 说明 这是 第一次 由 下级 特派员 越级 提交 的 特 情 , 特派 局 向上 呈交 主要 为了 让 越级 上报 的 机制 被 激活 。

正是 因为 多 了 这 段 附注 ,刘刚 的 报告 才 被 主席 注意 。 准确 讲 ,是 先 被 主席 的 儿子 注意 到 。 那个 被 人 私下 称为 「太子 」的 年轻人 刚 满 三十岁 ,在 美国 名校 读完 信息 科学 硕士 ,博士 读 了 个 头 便 被 主席 召回 国 。 那时 主席 刚 被 定为 党内 接班人 ,为了 避免 被 人 抓到 把柄 ,约束 太子 既 不能 经商 ,又 不要 从政 。 太子 闲 着 没事 ,便 为 主席 私下 做 信息 分析 ,正好 也 是 他 的 专业 。 几年 过去 ,已经 做成 了 颇 具 规模 的 机构 ,与 主席 办公室 之下 的 其他 八个 分支 机构 并列 ,低调 地 称为 「九组 」,只 为 主席 一人 服务 。 主席 越来越 依靠 九组 ,太子 也 就 没有 另 寻 高 就 ,专心 为 主席 提供 信息 。

贵为 一 国 之 尊 ,主席 照样 免不了 每天 坐 马桶 ,且 时间 不 短 。 从 儿子 主管 他 的 信息 ,马桶 时光 就 不再 由 他 任意 畅想 了 ,被 搞成 听 特情 的 时间 。 儿子 说 他 最 宝贵 的 就是 时间 ,每 分钟 都 值 亿元 ,马桶 上的 时间 不 利用 起来 ,他 每次 大便 都 等于 浪费 掉 一个 县 的 产值 。 主席 原本 不想 再 增加 负荷 , 每天 的 信息量 已经 令 他 十分 厌倦 , 马桶 上 的 安静 是 难得 的 轻松 时光 , 然而 儿子 就 是 儿子 , 当 爸 的 无法 一口 回绝 。 何况 儿子 用 的 方式 很 方便 ,坐 在 马桶 上 说 声 「开始 」,柔和 女声 便 开始 朗读 。 先 读 标题 ,听到 哪条 感兴趣 ,说 声 「这个 」,朗读 就 转 到 标题 下 的 内容 ,说 「停 」则 停 ,说 「转 」则 报 后面 的 标题 。 每天 的 特情 内容 多 ,事先 会 由 太子 做 筛选 ,刘刚 的 特情 这次 被 排 在 前面 。

正好 那天 主席 便秘 ,在 马桶 上 的 时间 比较 长 ,不但 听 了 刘刚 的 特情 ,还有 时间 听 了 刘刚 附件 的 主要 内容 。 太子 知道 主席 不会 有 兴致 了解 病毒 变异 细节 ,将 伊 好 签名 的 附件 省略 ,但 说明 了 提供 证明 的 是 北京 疾控中心 的 总 防疫 师 、病毒 专家 、德国 博士 。 瘟疫 引起 主席 重视 ,平常 年份 也许 无所谓 ,大典 年 哪怕 有 万分之一 的 危险 也 不能 允许 ,要求 的 是 不 出 任何 状况 ,何况 瘟疫 。

刘刚 建议 的 防疫 措施 主要 是 利用 已经 在 全国 成熟 实行 的 网格化 。 那 是 在 多年 维稳 中 形成 的 ,由 政府 把 凡是 有人 的 地方 根据 地域 和 人口 划分 网格 ,在 每个 网格 配置 管理员 、警员 、党支部 书记 、司法员 、城管员 等 ,加上 出租车 司机 和 各个 位置 的 清洁工 充当 信息员 。 将 网格 内 的 所有 人 ,尤其 是 上访者 、异见人士 、刑满释放人员 等 编号 分类 ;网格 区域 的 所有 固定物 皆 编码 定位 ;网格 内 发生 任何 文化 活动 、案件 、群体性 抗议 、民间 聚集 等 也 随时 编码 分类 ,加上 监控 摄像头 、无线 路由器 等 随时 采集 和 报告 数据 ,层层 上传 ,进入 计算机 信息 处理 ,使 政府 能够 精准 掌握 实时 动态 ,极大 提高 处置 突发 事件 和 精准 打击 的 能力 。 这种 高技术 化 和 系统化 的 网格 管理 模式 ,可 被 视为 古往今来 统治 技术 的 顶峰 。

刘刚 以 网格化 为 基础 ,提出 了 针对 防疫 的 检查 、巡视 、监督 、举报 等 措施 ,发现 任何 初期 症状 者 立刻 进行 隔离 、消毒 、防范 传染 等 一条龙 程序 。 发现 感染者 的 网格 立刻 切断 人员 进出 ,直到 警报 解除 。 防止 瘟疫 的 关键 是 避免 传染 ,网格化 对此 最为 有效 ,前提 是 各级 官员 必须 充分 调动 ,高度 紧张 ,所有 环节 不得 有 丝毫 懈怠 。 相信 在 主席 领导 下 , 依靠 中国 政治 体制 的 有效性 和 各级 党员 干部 的 忠诚 , 一定 能 打 赢 防疫 这 一 仗 。

刘刚 只是 针对 防疫 , 主席 的 思路 不在 一个 档次 , 那 最后 一 句 八股 式 的 口号 让 主席 想到 更 广泛 的 层面 。 每当 想法 有 突破 时 ,肛 肠 便 会 随 之 突破 ,身心 俱 感 畅快 。 主席 没 让 特情 继续 朗读 ,而是 要 让 新 的 想法 在 头脑 里 成熟 。

今天 的 国家机器 和 手段 控制 老百姓 不再 是 问题 。 生产力 不会 饿死 人 ,饥饿 引发 的 革命 不会 再 发生 。 刁民 永远 会 有 ,只要 统治 机器 好用 ,从来 不 在 话下 。 如果 所有 官僚 服从 指挥 ,忠诚 不二 ,国家 机器 便 能 控制 一切 。 所以 治 民 是 其次 ,治 机器 才 是 首要 。 控制 权力 归根结柢 是 控制 官僚 集团 的 问题 。 最高 当权者 有 两种 ,一种 是 做 管家 ,一种 是 做 主人 。 前者 是 为 官僚 集团 服务 的 ,后者 是 让 官僚 集团 为 自己 服务 。 明年 年底 的 党代表大会 ,他 是 让位 还是 继续 掌权 ,便是 管家 与 主人 的 区分 。 官僚 集团 普遍 期待 他 按时 下台 , 好 再次 换上 能 为 官僚 集团 谋利 的 新 主席 。 正是 通过 定期 轮换 管家 ,官僚 集团 才 能 体现 自身 力量 和 重新 分肥 。 管家 被 轮换 不 奇怪 ,若是 主人 又 怎么 能 被 轮换 呢 ?

主席 已经 打定 主意 ,党 大会 要 打破 主席 不能 连任 的 规则 ,继续 掌权 。 这 是 一个 重大 突破 , 相当于 改变 文革 后 建立 的 党内 共识 。 官僚 集团 集体 反对 可想而知 ,以前 按 规则 退位 的 元老 也 不会 容忍 。 对 自己 的 不满 可能 集中 爆发 。 那时 , 如果 双 大典 成功 举行 , 便 能 利用 民意 支持 压倒 官僚 集团 ; 而 若 出现 瘟疫 导致 双 大典 失败 , 丢脸 是 小事儿 , 继续 留任 的 安排 便 可能 落空 , 因此 防疫 必须 当做 天大 之 事 。

刘刚 的 报告 启发 了 主席 ,大典 年 虽说 是 人人 守土 有 责 ,毕竟 大典 只 在 北京 ,其他 地方 的 官员 关系 不大 。 防疫 却 是 人人 有关 ,无论 是 传染 还是 被 传染 ,都 可以 问责 。 主席 通过 反腐 立 了 威 ,却 因为 权力 集团 人人 皆 腐 ,反腐 不 可能 一直 持续 。 通过 搞 防疫 ,可以 成为 再次 触及 所有 官僚 的新 运动 ,再 搞 一次 清洗 ,用 新的 恐惧 提前 打掉 官僚 集团 敢于 反对 自己 连任 的 勇气 。 官僚 都 是 贱骨头 ,欺软怕硬 ,最 有效 的 不是 收买 而是 震慑 。 以往 观念 认为 得罪 官僚 集团 是 统治 大忌 ,因为 官僚 不 配合 统治者 便 无法 治国 。 然而 所谓 的 官僚 集团 只是 个 营盘 ,铁打 的 营盘 流水 的 兵 ,把 老 官僚 打 下去 ,自然 会 有 新 官僚 进来 。 新 官僚 一定 拥戴 自己 在 党 大会 连任 ,才 能 维护 他们 的 未 稳 地位 。 这 就 是 通过 换血 得到 的 生命力 !

通话 器 传出 儿子 的 声音 :「爸 ,你 没事 吧 ? 」「没事儿 。 」主席 按下 冲洗 键 ,热水 喷头 伴着 音乐 前后 移动 冲洗 肛门 。

「办公室 打电话 给 我 ,说 是 你 在 里面 超过 了 平时 时间 。 我 从 后台 看 你 也 没 听 特情 。 」 「 没 事儿 , 没 事儿 , 我 想 事儿 呢 。 」「没事儿 就 好 。 」儿子 关掉 通话 。

虽然 有点 烦 ,对 办公室 的 细心 还 得 肯定 。 斯大林 的 死 不 就 是 因为 工作人员 不敢 进 房间 耽误 了 抢救 吗 。 办公室 的 人 不敢 在 他 大便 时 进来 ,才 让 儿子 询问 。 儿子 的 九组 在 中南海 瀛台 ,那 是 南海 的 湖心岛 ,俯瞰 像是 中南海 、北海 、什剎海 和 后海 组成 的 龙 之 龙眼 ,儿子 认为 正是 九组 该 在 的 位置 ,他 就是 中国 龙 的 眼睛 ,坚持 让 岛 上 的 机构 给 九组 腾 地方 。 那里 虽 离 主席 远 了 些 ,但是 电子 设备 相连 ,感受 不 到 距离 。

主席 不怕 当 孤家寡人 ,敢 与 整个 官僚 集团 较量 ,正是 拜 新 时代 提供 了 前所未有 的 武器 。 这是 掌握 了 信息 科技 的 儿子 让 他 认识 到 的 , 让 他 的 信心 大 增 。 统治者 权力 再 大 ,一双 眼睛 盯 不住 百万 官僚 。 官僚 正是 利用 信息 不 对称 阳奉阴违 、瞒上欺下 、扭曲 变形 、软磨硬泡 ,最终 总是 让 统治者 无可奈何 ,大权 旁落 。 毛 主席 搞 文革 归根结柢 也 是 为了 解决 这个 难题 , 想 把 自己 的 思想 灌输 给 民众 , 再 用 民众 看 住 官僚 , 让 官僚 不能 背离 自己 。 然而 文革 却 是 打倒 了 官僚 造就 了 暴民 ,证明 民众 只能 被 管 。 过去 对 官僚 集团 的一筹莫展 是 因为 没有 相应 的 技术 ,现在 有 了 互联网 、超级计算机 和 大数据系统 就 不一样 了 。 机器 不 打盹 ,不 吃 贿赂 ,一年 到头 盯住 每个 官员 ,核对 收入 支出 ,一 有 逆差 便 进一步 调查 。 加上 对 通讯 的 监控 ,谁 还 能 心存 侥幸 不 被 发现 ? 因此 领袖 一 人 就 能 看住 百万 官僚 ,让 官僚 只能 按 领袖 意志 管理 民众 ,便 如同 领袖 完全 按 自己 的 意志 治理 民众 。 毛 主席 的 文革 做 不到 ,今天 的 科技 能 做到 !

主席 庆幸 掌握 新 科技 的 儿子 把 自己 带 进 科技 时代 ,找到 了 治国 的 新 模式 。 这次 利用 防疫 再 对 官僚 集团 做 一次 清洗 ,确保 自己 实现 连任 ,才 有 充分 时间 彻底 解决 这个 历史 课题 ,从此 让 治国 不再 受 官僚 集团 制约 ,领袖 不再 必须 为 官僚 集团 谋利 。 当 主席 一身 轻松 地 走出 卫生间 时 ,想到 毛 主席 在 天 之 灵 会 羡慕 自己 ,早 知道 也 会 让 他的 儿子 毛岸英 去 学 信息 科学 ......

2 老叔 办公室 在 三十九 层 高 的 国安 委 大楼 第三十 层 。 三十 一层 整个 留给 主席 ,长年 空闲 。 信息中心 是 国安 委 最大 的 单位 ,占 了 离 天线 最近 的 顶部 八层 。 信息中心 主任 是 位 五十 出头 的 女性 。 脸型 瘦削 ,身材 未 变 ,戴 金丝 眼镜 ,穿著 时尚 但 含蓄 ,精心 造型 的 花白 头发 给 人 ──特别 是 给 上级 ──沉稳 可信 之 感 。 她 此刻 正在 老叔 办公室 ,像是 汇报 ,又 如 请示 ,却 清楚 地 传达 否定 态度 ──主席 办公室 的 九组 要求 分享 信息中心 所有 信息 ,包括 对 信息 的 分析 和 应用 ,这 是否 符合 制度 ? 应该 怎么 处理 ? 信息 是 信息 机构 的 血肉 ,分析 和 应用 则 是 灵魂 。 九组 在 行政 级别 上 不 比 信息中心 高 ,二者 也 无 隶属 关系 ,怎么 可以 一个 电话 就 把 信息中心 多年 的 成果 一下 都 拿走 呢 ?

老叔 安慰 地 给 主任 倒 了 一 杯 水 。 他 心里 清楚 ,不要 说 信息 和 应用 ,整个 信息中心 迟早 都 会 落到 九组 ── 也就是 太子 手中 。 九组 规模 不如 国安 委 信息中心 ,但是 有 独特 优势 。 一些 情报 机构 前任 或 现任 头目 会 把 不 交给 国安 委 的 情报 交给 九组 ,以示 对 主席 的 私人 效忠 。 那些 情报 有时 可以 起到 决定性 作用 。 例如 全国 官员 及 家属 的 海外 账户 明细 ,就 让 主席 在 上台 初始 掌握 了 权力 斗争 的 绝对 优势 ,形成 现在 无人 敢于 挑战 的 权威 。

「 主席 是 国安 委 主席 , 九组 属 主席 办公室 , 九组 要 国安 委 的 信息 就 是 主席 要 , 这里 不 存在 矛盾 。 也许 程序 上 稍 有 不合 ,不必 多 计较 。 」老叔 跟 下属 说话 的 态度 总是 循循善诱 ,对 女 下属 更 有 一种 长辈 的 慈祥 。 「还 处于 试验 阶段 的 项目 ,本着 对 主席 负责 的 态度 ,暂时 不要 交 。 在 试验 过程 中 改进 完善 ,通过 正式 检验 后 再 交 不 迟 。 」老叔 后面 这 句 话 听 上去 是 官场 套话 ,却 让 信息中心 主任 茅塞顿开 。 她 收敛 了 刚才 流露 的 情绪 ,立刻 提出 一 串 处于 试验 阶段 的 项目 ,鞋 联网 排 在 第一位 。 老叔 给 了 肯定 答复 : 「这些 项目 要 反复 检验 , 尽快 完善 ,确保 交付 主席 后 不 出 任何 问题 。 」信息中心 主任 忍不住 笑 起来 ,离开 前 有些 调皮 地 表态 :「一定 确保 ,不 达 完善 绝不 交付 。 」是否 达到 老叔 提出 的 「不 出 任何 问题 」,判断 决定权 在 她 手 里 。 只要 这些 项目 不 交 ,信息中心 的 核心 部分 就 仍然 是 她 说了算 的 领地 。

老叔 办公室 进门 右手 是 沙发 围起 的 会客区 ,左手 是 一排 屏风 。 老叔 在 他 的 办公桌 后 既 能 对 沙发 落座 的 来访者 说话 ,也 能 看到 屏风 另 一侧 的 监控 屏幕 。 来访者 隔 着 屏风 看 不 到 屏幕 具体 画面 ,只 看到 闪动 的 光影 。 老叔 平时 基本 不 去 楼 内 其他 房间 ,连 午饭 都 是 食堂 送到 办公室 。 然而 楼 内 每个 区域 都 在 他 眼下 。 监控 屏幕 每次 随机 展示 十二个 办公区 的 画面 , 三分钟 后 换 到 下 十二个 办公区 , 轮 完 所有 办公区 后 进入 下 一 轮 循环 。 进 过 老叔 办公室 的 人 都 知道 ,随后 也 讲 给 其他 同事 ── 不 露面 的 老叔 随时 盯 着 每个 人 。

其实 老叔 独处 时 经常 降下 幕帘 不 看 监控 。 他 不 喜欢 光影 晃动 。 但是 有人 来 办公室 前 则 会 升起 幕帘 。 他 需要 人们 认为 他 在 随时 盯 着 。 不过 这 段 时间 他 总 开 着 幕帘 ,画面 主要 是在 「处突组 」的 办公区 轮换 。 处 突 组 占 了 三十 层 的 另 一半 ,平时 也 是 空 着 ,发生 紧急 情况 时 才 启用 。 所谓 处突 组 是 「处理 紧急 突发 状况 领导 小组 」的 简称 。 这个 名义 上 属 国安 委 的 机构 是 按 主席 旨意 建立 的 ,专门 处理 全国性 重大 危机 ,核心 功能 是 可以 自由 裁量 采取 措施 和 手段 ,其他 机构 和 部门 不得 以 法律 为 由 拒绝 配合 ,因为 紧急状态 不容 延误 应对 时机 ,事后 补办 法律 手续 即可 。 主席 亲自 任 处突 组 组长 。

了解 情况 的 人 知道 ,这是 主席 给 自己 安排 的 一条 不 受 法律 制约 的 途径 ,需要 时 可以 为所欲为 。 为了 防范 其他 人 利用 这种 权力 ,不 像 其他 小组 那样 有 别的 高层 领导人 挂名 ,唯一 的 副组长 给 了 日常 打杂 的 老叔 。 虽然 国安 委 规章 有 组长 无法 履行 职责 时 由 副 组长 代理 的 条款 ,那 只是 官样 文字 而已 。 老叔 只 负责 培育 和 维护 处突 组 的 工作 能力 ,做到 主席 需要 时 能 马上 发挥 作用 。 成立 后 主席 尚未 真正 用 过 处突 组 ,这次 防疫 运动 交给 处突 组 ,算是 一次 实操 演习 。 因为 防疫 不 需要 动员 强力 机器 ,主席 便 全盘 交给 老叔 负责 。

老叔 明白 这 是 他 的 一 关 。 万一 影响 大典 ,罪责 多 大 可想而知 。 统治 术 就是 这样 ,成败 关系 重大 的 事 要 交给 信得过 的 人 。 成功 了 荣耀 属于 统治者 ,失败 了 负责 的 是 执行者 。 对于 防疫 ,老叔 只能 成功 ,不能 失败 。 在 这 一点 上 他 和 主席 完全 一致 。

主席 要求 「外 松 内 紧 」。 「 外松 」 即 是 不 让 外界 形成 恐慌 , 「 内 紧 」 即 是 各级 官员 必须 对 疫情 严防 死守 。 外 松 到 和风 细雨 ,内 紧 到 雷霆万钧 ,哪 一 方面 都 不得 出差错 。 疫病 从 哪里 传出 ,官员 免职 ,官僚 问责 ,绝不 姑息 。 同时 保持 社会 祥和 ,不 形成 舆论 ,不 引起 恐慌 ,否则 同样 免职 和 问责 。 这 要求 似乎 矛盾 ,想 在 这 矛盾 中 找到 平衡 ,需要 走 钢丝 般 的 本事 。 从 钢丝 上 掉 下来 的 人 也 必定 少不了 。 这 正是 主席 的 目的 。 他 交代 给 老叔 一个 指针 ── 地市 以下 各级 干部 要 达到 百分之五 的 撤换 率 ,可以 超 ,不能 低 。 这 是 衡量 防疫 运动 的 一个 硬 指针 。 指针 不 公布 ,也 不见 正式 文件 ,只是 主席 私下 的 指令 。 操作 程序 是 由 特派 局 提出 罢免 名单 ,各级 组织 部门 不 问 缘由 ,不得 干涉 ,必须 按 特派 局 的 名单 执行 罢免 。 整个 过程 主席 都 不 介入 ,只 通过 组织部 的 统计 看 罢免 率 是否 达到 百分之五 。

这 是 给 特派 局 的 大权 ,对 推动 防疫 也 很 有效 。 各 省 特派 组 派出所 有 特派员 下去 巡视 ,如同 手持 尚方宝剑 的 钦差大臣 ,被 他们 上了 名单 的 官员 立刻 免职 ,没有 任何 申诉 余地 。 这 使得 特派员 如同 官场 上 的 死神 ,人人 闻 之 色 变 。 百分之五 在 比例 上 是 「极少数 」,绝对数 却 相当 可观 。 如果 按 正常 程序 处理 具体 个案 ,一定 困难 如 山 。 只要 能 争论 是否 合理 ,就 会 生出 无数 辩护 理由 ,必然 进行 不下去 。 那些 批评 毛泽东 当年 确定 反革命 或 右派 比例 的人 是不懂 统治 。 对 统治 而言 ,具体 的 人 冤枉 与 否 不 在 考虑 范围 ,重要 的 是 要 形成 足够 规模 ,才能 达到 统治 需要 的 效果 。

老叔 领导 防疫 运动 主要 就 靠 特派 局 的 这种 威慑 。 从 各 省 特派 组 各 调 一 名 副 组长 作为 与 各 省 上 传 下达 的 环节 ,在 处突 组 成 立 防疫 指挥部 。 防疫 是 目前 头等 大事 ,长年 早 上班 晚 下班 的 老叔 现在 来得 更 早 走得 更 晚 。 但是 几乎 他 每次 离开 时 ,从 监控 画面 都 看到 刘刚 仍 在 ,等 他 上班 时 又 看到 刘刚 已 来 。 有 几次 还 看到 刘刚 趴 在 办公桌 上 睡着 ,显然 通宵 未 归 。 这 让 老叔 印象 深刻 。 在 主席 批示 了 刘刚 的 特情 后 ,老叔 便 把 刘刚 提为 北京 特派 组 的 副 组长 ,参与 处突 组 防疫 指挥 。 经过 这 段 观察 ,老叔 准备 再 把 刘刚 提为 防疫 副 总指挥 。 虽然 两个 月 连 提 两级 快 了 点 ,但是 提拔 最 能 换取 效忠 。 刘刚 的 特情 得到 了 主席 批示 ,推动 了 防疫 运动 ,就 冲 这 一点 别人 也 说 不出 什么 。 而且 确保 大典 的 防疫 重点 在 北京 ,刘刚 角色 的 重要性 本来 就 高于 其他 省市 的 副组长 。

罢免 空出 的 位置 成为 另 一些 人 的 机遇 。 提拔 新人 还是 归 组织 部门 管 ,被 形容 为 大典 年的 「火线 冲锋 」。 其中 无疑 有 大量 任人唯亲 和 私下 交易 ,却 都 被 誉为 防疫 英模 。 被 提拔 者 不论 官职 高低 ,皆 会 收到 主席 颁发 的 「 共和国 卫士 」勋章 和 证书 。 证书 上 的 授勋 辞 赫然 写 着 每个 人 的 名字 ,由 主席 签名 。 虽然 谁 都 明白 主席 不 可能 亲自 过问 下级 官员 的 任免 , 但是 被 提拔 者 宁愿 认为 证书 上 的 签名 是 主席 亲笔 而 非 仿印 , 招摇 显摆 , 甚至 挂到 墙 上 , 坚定 地 把 自己 当成 主席 的 人 发誓 效忠 。

特派 局 这种 只有 罢免权 、没有 提拔权 的 白脸 角色 最 遭人恨 。 罢免 人数 越 多 遭 恨 就 越 深 。 老叔 要求 特派 局 把 罢免 指针 分解 给 每个 特派员 , 要求 人人 达标 。 好 在 各 省 特派员 都 是 借调 的 ,跟 当地 没有 个人 关系 。 据说 有 的 特派员 干脆 闭 着 眼睛 在 官员 花名册 上 乱 点 , 点 到 谁 算 谁 , 反而 能 避免 纠结 。 这种 罢免 和 提拔 造成 的 震荡 可想而知 ,各级 官员 都 像 被 拧 到 了 头 的 发条 一般 绷 到 最 紧 。 是 落入 被 罢免 的 百分之五 还是 挺进 受 提拔 的 百分之五 ,祸福 首先 取决于 防疫 是否 万无一失 。 这种 紧绷 层 层 加码 ,驱使 防疫 机器 越来越 快 地 旋转 。

3自从 刘刚 被 提拔 为 北京 组 副 组长 ,进入 处突 组 ,便 不再 天天 往外 跑 ,大部分 时间 都 待 在 办公室 ,即使 出去 也 尽快 回来 。 一 是 因为 管 整个 北京 的 防疫 靠 腿 跑 不过来 ,更 多 得 靠 网格 的 汇总 。 二 是 听说 老叔 随时 在 盯 着 ,要 给 老叔 留下 印象 ,就 得 多 在 老叔 视线 内 。 在 处突 组 联合 办公 的 各 省 副 组长 ,日常 工作 也 是 看 本 省 网格 汇总 ,处理 随时 反映 的 情况 。 不过 都 不 像 刘刚 那么 认真 ,连 睡觉 也 设上 联网 提醒 ,网格 一 有 情况 手机 就 响 ,半夜 也 要 赶到 办公室 处理 。

从 应对 危机 而言 ,网格化 把 等 问题 出来 再 被动 反应 转为 事先 主动 解决 。 网格 规模 小 ,管控 团队 了解 每 户 每人 ,随时 都 能 处置 ;网格 之间 共享 数据 ,协同 行动 。 在 「 维稳 」 中 建 了 奇功 的 网格化 , 只 需 给 每个 网格 加配 一个 有 医护 基础 的 防疫 员 就 可以 , 加入 由 居委会 、 业主 委员会 、 物业 公司 、 退休 人员 志愿者 组成 的 小队 , 每日 入户 排查 , 发现 疑似 疫病 者 立刻 送 隔离 中心 。 有 确诊 疫病 的 网格 马上 封闭 ,切断 人口 流动 ,疫病 便 不会 扩散 。 网格化 有 多 道 控制 人口 流动 的 屏障 ,既 能 充分 动员 ,又 不 过于 声张 ,正 适合 「内 紧 外 松 」。 虽然 高层 没 提 这 是 刘刚 提出 的 思路 ,刘刚 还是 当成 自己的 荣耀 。 新疆 反恐 一直 运用 网格化 ,使 他 高度 熟悉 网格化 效能 。 他 的 目标 不仅 是 把 北京 防疫 搞 到 万无一失 ,还要 伸手 全国 的 防疫 ,在 更 大 范围 展示 自己 的 才干 。

「兄弟 该 歇 会儿 了 ,喝 个 咖啡 吧 。 」新疆 组 副 组长 路过 刘刚 ,从 齐 胸 高 的 隔段板 上 伸头 打 了 个 招呼 ,却 没 停 脚 。 刘刚 意识 到 他 有事 要 说 。 大伙 都 知道 老叔 随时 盯 着 ,讲 私话 一般 会 去 走廊 的 咖啡 吧 。 那里 只有 走廊 另 一端 有 摄像头 ,声音 传 不 过去 。 而且 在 那 会 像 休息 时 的 正常 闲聊 。 刘刚 在 选择 咖啡机 的 按钮 时 ,新疆 组 副 组长 边 往 咖啡 里 加 糖 边 低声 说 :「昌平区 副 区长 上 了 名单 ,托 我 求 你 ,如果 不 把 他 往 上 报 ,新疆 国保 的 杨 副 总队长 也 不会 上 名单 。 」一般 人 听 不 明白 其中 的 关系 ,刘刚 当然 明白 新疆 组 副组长 是在 跟 他 做 交易 。

北京 组 特派员 报 的 罢免 官员 名单 ,每天 要 先 经 刘刚 汇总 ,再 交 组织 部门 执行 。 今天 刘刚 还 没 看 名单 ,对方 已经 知道 ,并且 知道 杨哥 是 新疆 官场 能 让 刘刚 关心 的人 。 刘刚 端 着 咖啡杯 离开 ,甚至 没 让 对方 知道 自己 是否 听到 了 。 处突 组 防疫 指挥部 运行 了 两个 月 , 副 组长 们 相互 已 熟 , 初期 的 谨慎 放松 了 , 交易 便 在 私下 开始 进行 。 非常 简单 ,笔头 一 动 ,把 特派员 报上 的 名字 画掉 不 报 ,一切 就 OK 。 本来 报 谁 就 没有 标准 ,也 不 一定 有 确凿 证据 ,甚至 干脆 是 冤枉 ,所以 画掉 名字 不会 有 任何 问题 ,也 不会 被 追究 ,还 可能 是 做 了 好事 。 这种 轻而易举 改变 别人 命运 的 权力 ,不 被 利用 才 怪 。 开始 可能 只是 相互 帮忙 ,后来 一定 会 变成 交易 。 这 其中 有 多大 利益 可想而知 。 以前 有 这么 大 利益 在 眼前 不要 是 傻瓜 ,可 现在 刘刚 的 眼光 要 往 远 看 。 这次 运动 由 他 而 起 ,让 他 终于 实现 了 突破 ,他 必须 抓住 这 一生 难 逢 的 时机 ,最大 程度 借势 ,尽可能 冲高 ,切忌 因小失大 ,等 获得 更大 权力 后 何愁 没 利益 可 拿 。

猛然 想到 说不定 是 给 他 下 的 套 ,如果 他 应 了 交易 就 会 被 抓到 把柄 。 他 眼下 官运亨通 表面 被 人 羡慕 ,少不了 暗中 嫉恨 。 北京 组 组长 现在 躲 着 他 ,连 眼光 都 回避 ,当然 不是 服输 ,在 那 闪烁 目光 下 可以 感受 到 更深 的 厌憎 。 特派 组 其他 人 既 把 刘刚 看做 未来 可能 的新 上司 逢迎 ,也 巴不得 见到 他 从 火箭 上 坠落 ,再 上去 补 踹 几脚 。 刘刚 越发 意识 到 ,一个 越级 特情 绝非 是 能 一直 吃 到底 的 本钱 ,要 在 官场 有 前程 还 得 通过 当 马仔 去 换取 庇护 和 提携 。

能 当 谁 的 马仔 首先 取决于 构 得 着 。 当 主席 的 马仔 自然 最好 ,却 怎么 攀 得上 ? 提拔 他 当 北京 组 副 组长 是 老叔 亲自 召见 告知 的 。 看似 是 老叔 随口 一 提 的 小事 ,但是 让 刘刚 清楚 地 知道 是 老叔 力排众议 的 破格 提拔 ,很 明显 是 在 递给 他 梯子 。 刘刚 当场 表态 ,从今以后 他 就是 老叔 的人 ! 老叔 虽 不是 拥有 最大 权力 的 角色 ,负责 的 防疫 正是 刘刚 眼下 显身手 的 领域 。 借调 期满 要 留 在 国安 委 ,只有 老叔 可以 排除 组长 作梗 。 他 不 跟 老叔 还 跟 谁 ?

当 老叔 再次 破格 提拔 刘刚 为 防疫 副 总指挥 时 ,连 刘刚 自己 都 担心 是否 节奏 过快 。 各 省 副 组长 至少 是 副 厅 级 ,只是 处级 的 刘刚 当 他们 上司 无疑 不是 滋味 。 老叔 却 清楚 表明 ,提拔 刘刚 是 作为 样板 ,年轻人 接替 老一辈 也 是 大势所趋 。 刘刚 进一步 感受 到 老叔 的 信任 ,是 他 被 授予 了 介入 鞋 联网 的 权限 。 防疫 指挥部 的 其他 人 别说 无 此 权限 ,连 鞋 联网 的 存在 都 不 知道 。

网格化 管控 防疫 的 关键 在 及早 发现 患者 。 发热 被 当做 最 直观 的 指针 。 发热 者 一概 先 送 隔离 营 ,再 进行 检验 。 说 是 确诊 不是 流感 病毒 感染 后 即可 解除 隔离 ,但 在 实际 执行 中 各个 环节 都是 宁 左 勿 右 ,被 送 进 隔离区 基本 就 别 想 出来 ,哪怕 已经 不 发热 ,也 担心 万一 在 隔离 期间 感染 了 病毒 ,放 出去 会 成为 新的 传染源 ,所以 不如 留 在 隔离营 ,等到 防疫 结束 再 放 人 。

北京 的 隔离区 在 北边 小汤山 ,几万 人 规模 的 容量 很快 填满 。 于是 东边 的 平谷 ,西边 的 房山 ,南边 的 大兴 陆续 建起 更 大 的 隔离 营 。 尽管 把 隔离 营 宣传 成 疗养院 一般 ,了解 的 人 都 知道 里面 条件 恶劣 ,缺少 基本 舒适 ,加上 不 让 家人 探望 ,不许 与 外界 联络 ,让 人 唯恐 避 之 不及 。 经常 出现 的 情况 是 ,试图 隔离 发热 者 时 ,看似 声势浩大 地 去 了 一群 网格 人员 ,家人 却 说 发热 者 不知道 去 哪 了 。 那时 怎么办 ? 顶多 各 房间 伸头 看看 ,总 不能 大张旗鼓 搜查 吧 。 其实 发热 者 可能 就 躲 在 附近 ,或是 邻居 家 ,或是 楼下 某处 树丛 后 ,甚至 就 在 自家 壁柜 里 ,网格 人员 却 只能 束手无策 。 等 一个 小时 可以 ,三个 小时 可以 ,不 可能 一直 等 吧 。 网格 人员 前脚 离开 ,发热 者 后脚 回家 。 人家 是 以逸待劳 。 这种 躲猫猫 的 方式 使得 被 隔离 的 发热 者 不到 上报 数量 的 三分之一 。

引入 鞋 联网 就 是 为了 解决 这个 问题 。 只要 知道 发热 者 姓名 ,就 能 通过 追踪 其 鞋 的 SID ,在 定位仪 上 显示 准确 位置 。 那时 无论 家人 怎么 打掩护 ,网格 人员 都 能 在 床下 、壁柜 、隔壁 、楼道 的 水表房 ...... 任何 地方 找到 发热者 。 哪怕 逃跑 ,也 可 按照 显示 的 移动 轨迹 准确 堵截 。 得到 鞋 联网 助力 后 ,发热 者 的 隔离 比例 一下 就 升到 百分之 九十 。

刘刚 代表 防疫 指挥部 参与 鞋 联网 与 防疫 网格 的 整合 ,配合 解决 鞋 联网 部门 提出 的 要求 ,由 他 给 各地 防疫 机构 配备 鞋 联网 定位 仪 ,组织 对 网格 工作人员 使用 定位 仪 的 培训 。 人们 对 定位 仪 如何 实现 精确 定位 有 各种 猜测 ,却 没 人 想到 是 包括 网格 人员 和 防疫 人员 在内 的 所有 鞋 都 被 联 了 网 。

随着 对 鞋 联网 的 了解 逐步 深入 ,刘刚 对 老叔 的 佩服 与 日俱增 。 那 绝非 是 一个 表面 看上去 没有 自己 想法 的 管家 ,鞋 联网 虽 非 老叔 亲自 开发 ,没有 他 支持 却 绝对 搞 不成 。 老叔 是 学 工科 出身 ,虽然 早早 转行 ,一直 保持 对 新 技术 的 敏感 。 他 在 高层 官员 中 是 最 重视 技术 的 ,总是 琢磨 新 技术 ,让 自 以为 比 老 一代 了解 技术 的 刘刚 自愧弗如 。

这 也 让 刘刚 好奇 老叔 的 桌子 下 还 藏 着 多少 没 露 的 宝 。 他 被 允许 接触 鞋 联网 ,但 只是 网格化 防疫 需要 的 功能 ,其他 功能 并未 对 他 开放 。 他 出于 好奇 ,用 特派员 可 查询 人员 档案 的 权限 查看 鞋 联网 人员 ,希望 看出 他们 都 在 干什么 ,却 让 他 有 一个 意外 发现 ── 其中 一个 名叫 李博 的 ,原来 是 伊好 的 丈夫 。

拿到 伊好 签名 后 刘刚 便 断 了 与 伊好 的 来往 。 多 一 事 不如 少 一 事 , 事 少 麻烦 少 。 防疫 运动 开始 后 ,前面 反对 夸大 疫情 的 专家 纷纷 开始 迎合 危机 说 ,论证 病毒 变异 会 导致 人 与 人 传染 。 刘刚 不再 需要 伊好 提供 专家 支持 ,反而 要 防范 他 俩 的 性 关系 暴露 ,他们 的 合作 就 会 受 怀疑 ,甚至 被 视为 阴谋 。 那种 状况 下 伊 好 会 是 什么 反应 他 毫无 把握 。 因此 最好 就 像 什么 事 都 没 发生 一样 。

跟 刘刚 不同 的 是 伊好 没 得到 任何 好处 。 在 刘刚 的 特情 被 主席 批覆 后 ,疾控中心 包括 主要 领导 在 内 的 六十七 名 官员 免职 ,全体 职工 扣发 三个 月 奖金 ,使 伊好 从 原来 与世无争 的 专业 人 变成 了 同事 眼中 的 投机者 。 大家 的 倒霉 都 来自 她 支持 了 那个 奸细 特派员 。 虽 无 正面 作对 ,集体 的 疏远 使 她 孤立 ,在 所有 场合 都 被 形单影只 地 晾 在 一边 。 滑稽 的 是 ,她 此刻 仍 是 少数派 ,与 多数 专家 意见 对立 。 那 不是 因为 她 的 意见 有 变化 ,而是 多数 专家 站 到 了 另 一面 ,渲染 疫情 的 严重 和 传染 的 危险 ,伊好 反倒 成 了 保守派 。 专家 们 倒 不见得 都 是 为了 投机 ,反而 是 带着 某种 情绪 ,既然 上面 愿意 这样 要 ,那 就 这样 给 ,甚至 故意 夸大 。

在 部署 防疫 运动 的 各 省 党委 书记 会议 上 ,主席 脱稿 讲 的 一句话 外界 听 不到 ,不会 上 媒体 ,却 给 与会者 留下 最 深 印象 ,是 那次 会议 精神 的一言以蔽之 ── 「谁 出事 ,提头 来 见 ! 」说话 时 主席 面目 平和 。 二十一 世纪 不会 真 砍头 ,砍 乌纱帽 却 一定 。 乌纱帽 是 官员 毕生 心力 所在 ,没 了 乌纱帽 就 等于 没 了 头 。 向下 传达 时 , 「 提 头 来 见 」 被 改为 官场 语言 的 「 守土有责 」 , 威胁 含义 是 相同 的 。 专制 体制 是 层 层 向下 的 专制 。 各 省 书记 对 主席 犹如 马仔 ,却 是 各 省 的 二老大 ,同样 说 一 不 二 。 二老 大 要 想 保证 主席 要求 的 百分之百 ,就 得 对 三老大 要求 百分之一百 二 。 每 层 老大 都 对 下面 加码 ,「提 头 」最后 就 得 变成 千刀万剐 ,整个 统治 机器 变成 轰轰 作响 的 绞肉机 。 各地 政府 一 改 原来 的 捂 盖子 ,纷纷 提高 本地 疫情 程度 和 危险 等级 ,宁愿 说 得 严重 。 不管 出于 什么 目的 ,上级 要 面对 危机 ,夸大 危机 就 对 自己 有利 。 结果 没 那么 严重 ,皆大欢喜 ,把 平安 过关 说成 政绩 。 结果 若 不 理想 ,危机 之 重 已 说 在 前面 ,还 能 指责 什么 ? 当 多数 官员 都 在 如此 应对 时 ,局部 的 个别 夸张 被 逐层 迭加 ,展现 给 上面 的 危机 便 越来越 严重 。

此时 伊 好 反对 渲染 疫情 和 采取 过度 的 防疫 措施 ,却 被 同事 明嘲 暗讽 ,早 知 现在 何必 当初 ? 这 让 她 心情 沮丧 ,身心 疲惫 。 回家 气氛 也 很 沉闷 。 女儿 原本 是 她 和 李博 之间 的 纽带 ,父母 把 女儿 带 去 捷克 ,就 如 三足鼎立 的 平衡 失去 了 一 足 。 李博 明显 对 她 冷淡 ,似乎 总 有 一种 不自在 的 尴尬 ,故意 躲 着 她 。 他 俩 已经 好多 天 只是 通过 微信 写 几个 字 联系 。

刘刚 也 让 伊 好 不是 滋味 。 倒 不是 她 想 跟 刘刚 怎么样 ,而是 那么 明显 的 利用 之后 弃之如敝屣 的 心理 伤害 。 她 在 其他 方面 对 刘刚 丝毫 没有 兴趣 ,但 他 是 男人 ,唤醒 了 她 的 肉体 和 性欲 。 原本 不 知道 性 的 滋味 也 罢了 ,可以 很 平静 ,一旦 有 了 那种 经历 ,欲望 便 会 稍 不 留意 就 汹涌 泛起 ,让 她 备受 煎熬 。 那时 她 不会 想到 刘刚 的 脸 ,只是 期待 那种 长驱直入 的 感觉 。 她 从未 想到 自己 那么 喜欢 那种 感觉 。 即使 是 现在 ,当 她 被 欲望 折磨 时 ,如果 刘刚 出现 ,也 不敢 说 自己 一定 会 拒绝 。 但是 显然 刘刚 不会 再 出现 ,她 也 不会 下贱 到 去 找 他 。 自己 明明 有 丈夫 ,却 不能 平息 肉体 折磨 。 这 折磨 什么 时候 到头 ? 以后 该 怎么办 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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