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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eam of The Red Chamber, 《红楼梦》 第一回 甄士隐梦幻识通灵 贾雨村风尘怀闺秀

《红楼梦 》 第一回 甄士隐 梦幻 识通灵 贾雨村 风尘 怀 闺秀

—— 此 开卷 第一回 也 。 作者 自云 : 曾 历过 一番 梦幻 之后 , 故 将 真事 隐去 , 而 借 通灵 说 此 《 石头记 》 一书 也 , 故曰 “ 甄士隐 ” 云云 。 但书中 所记 何事 何人 ? 自己 又 云 :“ 今 风尘碌碌 , 一事无成 , 忽 念及 当日 所有 之 女子 : 一一 细考 较 去 , 觉其 行止 见识 皆 出 我 之上 。 我 堂堂 须眉 诚不若 彼 裙钗 , 我 实愧 则 有 馀 , 悔 又 无益 , 大 无可 如 何之日 也 。 当此 日 , 欲 将 已往 所赖 天恩祖 德 , 锦衣 纨  之 时 , 饫甘餍肥 之 日 , 背父 兄 教育 之恩 , 负 师友 规训 之德 , 以致 今日 一技无成 、 半生 潦倒 之罪 , 编述 一集 , 以 告 天下 ; 知 我 之 负罪 固多 , 然 闺阁 中 历历 有人 , 万 不可 因 我 之 不肖 , 自护己 短 , 一 并 使 其 泯灭 也 。 所以 蓬牖 茅 椽 , 绳床瓦灶 , 并 不足 妨 我 襟怀 ; 况 那 晨风 夕 月 , 阶柳 庭花 , 更 觉得 润人 笔墨 。 我 虽不学 无文 , 又 何妨 用 假语 村言 敷 演出 来 ? 亦可 使 闺阁 昭传 。 复可破 一时 之闷 , 醒 同人 之目 , 不 亦 宜乎 ? ” 故曰 “ 贾雨村 ” 云云 。 更于 篇 中间 用 “ 梦 ”“ 幻 ” 等 字 , 却是 此书 本旨 , 兼寓 提醒 阅者 之意 。 看官 你 道 此书 从何 而 起 ? 说来 虽近 荒唐 , 细玩 颇 有 趣味 。 却说 那 女娲 氏炼 石补 天之时 , 于 大 荒山 无稽 崖 炼成 高 十二 丈 、 见方 二十四丈 大 的 顽石 三万 六千五百 零一 块 。 那 娲 皇 只用 了 三万 六千五百 块 , 单单 剩下 一块 未 用 , 弃 在 青埂峰 下 。 谁知 此石 自 经 锻炼 之后 , 灵性 已通 , 自去 自来 , 可大可小 。 因见 众 石俱得 补天 , 独 自己 无才 不得 入选 , 遂 自怨 自愧 , 日夜 悲哀 。 一日 正当 嗟悼 之际 , 俄见 一僧 一道 远远 而 来 , 生得 骨格 不凡 , 丰神 迥异 , 来到 这 青埂峰 下 , 席地 坐谈 。 见 着 这块 鲜莹 明洁 的 石头 , 且 又 缩成 扇坠 一般 , 甚属 可爱 。 那僧托于 掌上 , 笑 道 :“ 形体 倒 也 是 个 灵物 了 , 只 是 没有 实在 的 好处 。 须 得 再 镌 上 几个 字 , 使 人人 见 了 便 知 你 是 件 奇物 , 然后 携 你 到 那 昌明 隆盛 之邦 、 诗礼 簪缨 之族 、 花柳 繁华 地 、 温柔 富贵 乡 那里 去 走一遭 。 ” 石头 听 了 大喜 , 因问 :“ 不知 可 镌 何字 ? 携到 何方 ? 望 乞 明示 。 ” 那僧笑 道 :“ 你 且莫 问 , 日后 自然 明白 。 ” 说 毕 , 便袖 了 , 同 那道人 飘然 而 去 , 竟 不知 投向 何方 。 又 不知 过 了 几世 几劫 , 因有 个 空空 道人 访道 求仙 , 从 这大 荒山 无稽 崖 青埂峰 下 经过 。 忽见 一块 大石 , 上面 字迹 分明 , 编述 历历 。 空空 道人 乃 从头 一看 , 原来 是 无 才 补天 、 幻形 入世 , 被 那 茫茫 大士 、 渺渺 真人 携入 红尘 、 引登 彼岸 的 一块 顽石 ; 上 面叙 着 堕落 之 乡 、 投胎 之 处 , 以及 家庭 琐事 、 闺阁 闲情 、 诗词 谜语 , 倒 还 全备 。 只 是 朝代 年纪 , 失落 无考 。 后面 又 有 一 偈 云 : 无才 可 去 补 苍天 , 枉入 红尘 若许 年 。 此系 身前 身后事 , 倩 谁 记去 作奇 传 ? 空空 道人 看 了 一回 , 晓得 这 石头 有些 来历 , 遂 向 石头 说道 :“ 石兄 , 你 这 一段 故事 , 据 你 自己 说来 , 有些 趣味 , 故 镌 写 在 此 , 意欲 闻世 传奇 。 据 我 看来 : 第一件 , 无朝 代 年纪 可 考 ; 第二件 , 并 无 大贤 大忠 、 理 朝廷 、 治 风俗 的 善政 , 其中 只不过 几个 异 样 女子 , 或情 或 痴 , 或小才 微善 。 我 纵然 抄去 , 也 算不得 一种 奇书 。 ” 石头 果然 答 道 :“ 我师 何必 太痴 ! 我 想 历来 野史 的 朝代 , 无非 假借 汉 、 唐 的 名色 ; 莫如 我 这 石头 所记 不 借此 套 , 只 按 自己 的 事体 情理 , 反倒 新鲜 别致 。 况且 那 野史 中 , 或 讪谤 君相 , 或 贬人 妻女 , 奸淫 凶恶 , 不可胜数 ; 更 有 一种 风月 笔墨 , 其 淫秽 污臭 最易 坏人 子弟 。 至于 才子佳人 等 书 , 则 又 开口 ‘ 文君 ', 满篇 ‘ 子建 ', 千部一腔 , 千人一面 , 且终 不能不 涉淫滥 。 在 作者 不过 要 写出 自己 的 两首 情诗 艳 赋来 , 故假 捏 出 男女 二人 名姓 ; 又 必旁 添 一小 人 拨乱 其间 , 如戏 中 的 小丑 一般 。 更 可厌 者 ,‘ 之乎者也 ', 非理 即文 , 大 不 近情 , 自相矛盾 。 竟 不如 我 这 半世 亲见亲闻 的 几个 女子 , 虽 不敢 说 强似 前 代书 中 所有 之 人 , 但观 其 事迹 原委 , 亦可 消愁 破闷 ; 至于 几首 歪诗 , 也 可以 喷饭 供酒 。 其间 离合悲欢 , 兴衰 际遇 , 俱 是 按迹循踪 , 不敢 稍加 穿凿 , 至失 其真 。 只愿 世人 当 那醉 馀 睡醒 之 时 , 或 避事 消愁 之际 , 把 此 一玩 , 不 但是 洗旧 翻新 , 却 也 省 了 些 寿命 筋力 , 不 更 去 谋虚逐妄 了 。 我师 意为 如何 ? ” 空空 道人 听 如此 说 , 思忖 半晌 , 将 这 《 石头记 》 再 检阅 一遍 。 因见 上面 大旨 不 过 谈情 , 亦 只是 实录 其 事 , 绝无 伤时 诲淫 之病 , 方 从头至尾 抄写 回来 , 闻世 传奇 。 从此 空空 道人 因空 见色 , 由色 生情 , 传情 入色 , 自色 悟空 , 遂 改名 情僧 , 改 《 石头 记 》 为 《 情僧录 》。 东鲁孔 梅溪题 曰 《 风月 宝鉴 》。 后 因 曹雪芹 于 悼红轩 中 , 披阅 十 载 , 增删 五次 , 纂成 目录 , 分出 章回 , 又题 曰 《 金陵 十二钗 》, 并题 一绝 。 即此 便 是 《 石头记 》 的 缘起 。 诗云 : 满纸 荒唐言 , 一把 辛酸泪 。 都 云 作者 痴 , 谁解 其中 味 ! 《 石头记 》 缘起 既明 , 正 不知 那 石头 上面 记着 何人 何事 ? 看官 请 听 。 按 那 石上 书云 : 当日 地陷 东南 , 这 东南 有个 姑苏 城 , 城中 阊 门 , 最是 红尘 中 一二 等 富贵 风流 之地 。 这 阊 门外 有个 十里 街 , 街内 有个 仁清巷 , 巷内 有个 古庙 , 因 地方 狭窄 , 人 皆 呼作 “ 葫芦 庙 ”。 庙 旁 住 着 一家 乡宦 , 姓 甄名 费字士 隐 , 嫡妻 封氏 , 性情 贤淑 , 深 明礼义 。 家中 虽 不 甚 富贵 , 然 本地 也 推 他 为 望族 了 。 因 这 甄士隐 禀性 恬淡 , 不以功 名为 念 , 每日 只 以观 花种 竹 、 酌酒 吟诗 为乐 , 倒 是 神仙 一流 人物 。 只是 一件 不足 : 年过半百 , 膝下 无儿 , 只有 一女 乳名 英莲 , 年方 三岁 。 一日 炎夏 永昼 , 士隐于 书房 闲坐 , 手倦 抛书 , 伏几盹 睡 , 不觉 朦胧 中 走 至 一处 , 不辨 是 何 地方 。 忽见 那厢来 了 一僧 一道 , 且 行且 谈 。 只 听 道人 问道 :“ 你 携 了 此物 , 意欲 何往 ? ” 那僧笑 道 :“ 你 放心 , 如今 现有 一段 风流 公案 正 该 了结 , 这一干 风流 冤家 尚未 投胎 入世 。 趁此机会 , 就 将 此物 夹带 于 中 , 使 他 去 经历 经历 。 ” 那道人 道 : “ 原来 近日 风流 冤家 又 将 造劫 历世 , 但 不知 起于 何处 , 落 于 何方 ? ” 那僧道 :“ 此 事 说来 好笑 。 只 因 当年 这个 石头 , 娲 皇未用 , 自己 却 也 落得 逍遥自在 , 各处 去 游玩 。 一日 来到 警幻 仙子 处 , 那 仙子 知 他 有些 来历 , 因留 他 在 赤霞 宫中 , 名 他 为 赤霞 宫神 瑛 侍者 。 他 却 常 在 西方 灵 河岸 上 行走 , 看见 那灵 河岸 上 三生石 畔 有 棵 绛 珠 仙草 , 十 分 娇娜 可爱 , 遂 日 以 甘露 灌溉 , 这 绛 珠草 始得 久延 岁月 。 后来 既受 天地 精华 , 复 得 甘露 滋养 , 遂 脱 了 草木 之胎 , 幻化 人形 , 仅仅 修成 女体 , 终日 游于 离恨 天外 , 饥餐 秘情果 , 渴饮 灌愁 水 。 只 因 尚未 酬报 灌溉 之德 , 故 甚至 五 内 郁结 着 一段 缠绵 不尽 之 意 。 常说 :‘ 自己 受 了 他 雨露 之惠 , 我 并 无此 水 可 还 。 他 若 下世 为 人 , 我 也 同去 走 一遭 , 但 把 我 一生 所有 的 眼泪 还 他 , 也 还 得 过 了 。 ' 因此 一事 , 就 勾出 多少 风流 冤 家 都 要 下凡 , 造历 幻缘 , 那绛珠 仙草 也 在 其中 。 今日 这石 正该 下世 , 我来 特地 将 他 仍 带到 警幻 仙子 案前 , 给 他 挂 了 号 , 同 这些 情鬼 下凡 , 一 了 此案 。 ” 那道人 道 :“ 果 是 好笑 , 从来不 闻有 ‘ 还泪 ' 之 说 。 趁此 你 我 何不 也 下世 度脱 几个 , 岂不是 一场 功 德 ? ” 那僧道 :“ 正合吾意 。 你 且 同 我 到 警幻 仙子 宫中 将 这 蠢物 交割 清楚 , 待 这 一 干 风流 孽 鬼 下世 , 你 我 再 去 。 如今 有 一半 落尘 , 然犹未 全集 。 ” 道人 道 :“ 既 如此 , 便 随 你 去 来 。 ” 却说 甄士隐 俱 听 得 明白 , 遂 不禁 上前 施礼 , 笑 问道 :“ 二位 仙师 请 了 。 ” 那僧道 也 忙 答礼 相问 。 士隐因 说道 :“ 适闻 仙师 所谈 因果 , 实 人世 罕闻 者 , 但 弟子 愚拙 , 不能 洞悉 明白 。 若蒙大开 痴 顽 , 备细 一闻 , 弟子 洗耳 谛听 , 稍能 警省 , 亦可 免 沉沦 之苦 了 。 ” 二仙 笑 道 :“ 此 乃 玄机 , 不可 预泄 。 到 那时 只 不要 忘 了 我 二人 , 便 可 跳出 火坑 矣 。 ” 士隐 听 了 , 不便 再 问 , 因笑 道 :“ 玄机 固 不可 泄露 , 但 适云 ‘ 蠢物 ', 不 知 为何 , 或 可得 见否 ? ” 那僧 说 :“ 若 问 此物 , 倒 有 一面之缘 。 ” 说 着 取出 递 与 士隐 。 士隐接 了 看时 , 原来 是 块 鲜明 美玉 , 上面 字迹 分明 , 镌 着 “ 通灵宝玉 ” 四字 , 后面 还有 几行 小字 。 正欲 细看 时 , 那僧 便 说 “ 已到 幻境 ”, 就 强 从 手中 夺 了 去 , 和 那 道 人竟 过 了 一座 大石 牌坊 , 上面 大书四字 , 乃是 “ 太虚幻境 ”。 两边 又 有 一副 对联 道 : 假作 真时 真亦假 , 无为 有处 有 还 无 。 士隐 意欲 也 跟着 过去 , 方 举步 时 , 忽 听 一声 霹雳 若 山崩地陷 , 士隐 大叫 一声 , 定睛 看时 , 只见 烈日炎炎 , 芭蕉 冉冉 , 梦中 之事 便 忘 了 一半 。 又 见 奶母 抱 了 英莲 走 来 。 士隐见 女儿 越 发生 得 粉装玉琢 , 乖觉 可喜 , 便 伸手 接来 抱 在 怀中 斗 他 玩耍 一回 ; 又 带 至 街前 , 看 那 过会 的 热闹 。 方欲 进来 时 , 只见 从 那边 来 了 一僧 一道 。 那僧 癞头 跣足 , 那道 跛足 蓬头 , 疯疯癫癫 , 挥霍 谈笑 而 至 。 及 到 了 他 门前 , 看见 士隐 抱 着 英 莲 , 那僧 便 大哭 起来 , 又 向士隐 道 :“ 施主 , 你 把 这 有命 无运 、 累及 爹娘 之物 抱 在 怀内作 甚 ! ” 士隐 听 了 , 知是 疯话 , 也 不睬 他 。 那僧 还 说 :“ 舍 我 罢 ! 舍 我 罢 ! ” 士隐 不耐烦 , 便 抱 着 女儿 转身 。 才 要 进去 , 那僧 乃 指着 他 大笑 , 口内念 了 四句 言词 , 道 是 : 惯养 娇生 笑 你 痴 , 菱花 空对 雪 澌 澌 。 好防 佳节 元宵 后 , 便是 烟消火灭 时 。 士隐 听 得 明白 , 心下 犹豫 , 意欲 问 他 来历 。 只 听 道人 说道 :“ 你 我 不必 同行 , 就此 分手 , 各干 营生 去 罢 。 三 劫后 我 在 北 邙山 等 你 , 会齐 了 同往 太虚幻境 销号 。 ” 那僧 道 :“ 最妙 , 最妙 ! ” 说 毕 , 二人 一去 , 再 不见 个 踪影 了 。 士隐 心中 此时 自忖 : 这 两个 人必 有 来历 , 很该 问 他 一问 , 如今 后悔 却 已 晚 了 。 这士 隐 正在 痴想 , 忽见 隔壁 葫芦 庙 内 寄居 的 一个 穷儒 , 姓 贾名化 、 表字 时飞 、 别号 雨村 的 走来 。 这 贾雨村 原系 湖州 人氏 , 也 是 诗书 仕宦 之族 。 因 他 生于 末世 , 父母 祖 宗 根基 已尽 , 人口 衰丧 , 只 剩得 他 一身 一口 。 在 家乡 无益 , 因 进京 求取 功名 , 再整 基业 。 自前 岁 来 此 , 又 淹 蹇 住 了 , 暂寄庙 中 安身 , 每日 卖文 作字 为生 , 故士 隐常 与 他 交接 。 当 下雨 村见 了 士隐 , 忙 施礼 陪笑 道 :“ 老先生 倚门 伫望 , 敢 街市 上 有 甚 新 闻 么 ? ” 士隐 笑 道 :“ 非 也 。 适因 小女 啼哭 , 引他 出来 作耍 , 正是 无聊 的 很 。 贾兄 来得 正好 , 请入 小斋 , 彼此 俱 可 消此 永昼 。 ” 说 着 便 令人 送 女儿 进去 , 自携 了 雨村 来 至 书房 中 , 小童 献茶 。 方谈 得 三五句 话 , 忽 家人 飞报 :“ 严老爷 来 拜 。 ” 士隐 慌忙 起身 谢道 :“ 恕 诓 驾之罪 , 且 请略 坐 , 弟即 来 奉陪 。 ” 雨村 起身 也 让 道 :“ 老先生 请 便 。 晚生 乃常造 之客 , 稍候 何妨 。 ” 说 着 士隐 已出 前厅 去 了 。 这里 雨村且 翻弄 诗籍 解闷 , 忽 听 得 窗外 有 女子 嗽 声 。 雨村 遂 起身 往外 一看 , 原 来 是 一个 丫鬟 在 那里 掐 花儿 , 生 的 仪容 不俗 , 眉目清秀 , 虽 无 十分 姿色 , 却 也 有动 人之处 。 雨村 不觉 看得 呆 了 。 那 甄家 丫鬟 掐 了 花儿 方欲 走时 , 猛 抬头 见 窗内 有人 : 敝 巾 旧服 , 虽是 贫窘 , 然生 得 腰 圆 背厚 , 面阔 口方 , 更 兼 剑眉 星眼 , 直鼻方 腮 。 这 丫鬟 忙 转身 回避 , 心下 自想 :“ 这 人生 的 这样 雄壮 , 却 又 这样 褴褛 , 我家 并 无 这样 贫窘 亲友 。 想 他定 是 主人 常说 的 什么 贾雨村 了 , 怪道 又 说 他 ‘ 必非久 困之人 , 每每 有意 帮助 周济 他 , 只是 没什么 机会 。 '” 如此 一想 , 不免 又 回头 一两次 。 雨村 见 他 回 头 , 便 以为 这 女子 心中 有意 于 他 , 遂 狂喜 不禁 , 自谓 此 女子 必是 个 巨眼 英豪 、 风尘 中 之 知己 。 一时 小童 进来 , 雨村 打听 得 前面 留饭 , 不可 久待 , 遂 从 夹道 中 自便 门出 去 了 。 士隐 待客 既散 , 知雨村 已 去 , 便 也 不 去 再 邀 。 一日 到 了 中秋佳节 , 士隐 家宴 已毕 , 又 另具 一席 于 书房 , 自己 步月 至庙 中来 邀 雨村 。 原来 雨村 自 那日 见 了 甄家 丫鬟 曾 回顾 他 两次 , 自谓 是 个 知己 , 便 时刻 放在 心 上 。 今 又 正值 中秋 , 不免 对 月 有 怀 , 因而 口 占 五言 一律 云 : 未卜 三生 愿 , 频添 一段 愁 。 闷 来时 敛额 , 行去 几 回眸 。 自顾风 前影 , 谁 堪 月 下 俦 ? 蟾光 如 有意 , 先上 玉 人头 。 雨村吟 罢 , 因 又 思及 平生 抱负 , 苦未 逢时 , 乃 又 搔首 对天 长叹 , 复高吟 一联云 : 玉 在 椟 中 求善 价 , 钗 于 奁 内待 时飞 。 恰值 士隐 走来 听见 , 笑 道 :“ 雨村 兄真 抱负不凡 也 ! ” 雨村 忙 笑 道 :“ 不敢 , 不 过 偶吟 前人 之句 , 何期 过誉 如此 。 ” 因问 :“ 老先生 何兴 至此 ? ” 士隐 笑 道 :“ 今夜 中秋 , 俗谓 团圆 之节 , 想 尊兄 旅寄僧 房 , 不无 寂寥 之感 。 故特具 小酌 邀兄 到 敝 斋 一 饮 , 不知 可纳芹 意否 ? ” 雨村 听 了 , 并 不 推辞 , 便 笑 道 :“ 既蒙谬 爱 , 何敢 拂此 盛 情 。 ” 说 着 便 同士 隐复 过 这边 书院 中来 了 。 须臾 茶 毕 , 早已 设 下 杯盘 , 那 美酒佳肴 自不必说 。 二人 归 坐 , 先是 款酌 慢 饮 , 渐次 谈至兴 浓 , 不觉 飞 觥 献  起来 。 当时 街坊 上 家家 箫管 , 户户 笙歌 , 当头 一轮 明 月 , 飞彩 凝辉 。 二人 愈添 豪兴 , 酒到 杯 干 。 雨村 此时 已有 七八分 酒意 , 狂兴 不禁 , 乃 对 月 寓怀 , 口 占 一 绝云 : 时逢 三五 便团 , 满 把 清光 护玉栏 。 天上 一轮 才 捧 出 , 人间 万姓 仰头 看 。 士隐 听 了 大叫 :“ 妙极 ! 弟 每谓 兄必非 久居人下 者 , 今所吟 之句 , 飞腾 之兆已 见 , 不 日可接 履于 云霄 之上 了 。 可贺 可贺 ! ” 乃亲 斟 一斗 为 贺 。 雨村 饮干 , 忽叹 道 :“ 非晚 生 酒后 狂言 , 若论 时尚 之学 , 晚生 也 或 可 去 充数 挂名 。 只是 如今 行李 路费 一概 无措 , 神京 路远 , 非赖 卖字 撰文 即能 到 得 。 ” 士隐 不待 说完 , 便 道 :“ 兄 何不 早言 ! 弟已 久 有 此意 , 但 每遇 兄时 并未 谈及 , 故 未敢 唐突 。 今 既 如此 , 弟 虽 不 才 :‘ 义利 ' 二字 却 还识 得 ; 且 喜明 岁 正当 大 比 , 兄宜 作速入 都 , 春闱 一捷 , 方 不负 兄 之 所学 。 其盘 费 馀 事弟 自 代为 处置 , 亦 不枉 兄之谬识 矣 。 ” 当下 即命 小童 进去 速封 五十两 白银 并 两套 冬衣 , 又 云 :“ 十九日 乃 黄道 之期 , 兄可即 买舟 西上 。 待 雄飞 高举 , 明冬 再晤 , 岂非 大快 之事 ! ” 雨村 收 了 银衣 , 不过 略谢 一语 , 并 不介意 , 仍 是 吃酒 谈笑 。 那天 已交三鼓 , 二人 方散 。 士隐 送雨村 去 后 , 回房 一觉 , 直至 红日三竿 方醒 。 因思 昨夜 之 事 , 意欲 写荐 书 两封 与 雨村 带 至 都 中 去 , 使雨村 投谒 个 仕宦 之家 为 寄身 之地 。 因使 人 过去 请时 , 那 家人 回来 说 :“ 和尚 说 , 贾爷 今日 五鼓 已 进京 去 了 , 也 曾 留下 话 与 和尚 转达 老爷 , 说 :‘ 读书人 不在 黄道 黑道 , 总以 事理 为 要 , 不及 面辞 了 。 '” 士隐 听 了 , 也 只得 罢 了 。 真是 闲处 光阴 易过 , 倏忽 又 是 元宵 佳节 。 士隐令 家人 霍启抱 了 英莲 , 去 看 社火 花灯 。 半夜 中霍启 因要 小解 , 便 将 英莲 放在 一家 门槛 上 坐 着 。 待 他 小解 完 了 来 抱 时 , 那有 英莲 的 踪影 ? 急 的 霍启直 寻 了 半夜 。 至 天明 不见 , 那 霍启 也 不敢 回来 见 主人 , 便 逃往 他 乡 去 了 。 那士 隐 夫妇 见 女儿 一夜 不归 , 便知 有些 不好 ; 再 使 几人 去 找寻 , 回来 皆 云 影响 全无 。 夫妻 二人 半世 只生 此 女 , 一旦 失去 , 何等 烦恼 , 因此 昼夜 啼哭 , 几乎 不顾 性命 。 看看 一月 , 士隐 已 先 得病 , 夫人 封氏 也 因思 女构 疾 , 日日 请 医问 卦 。 不想 这日 三月 十五 , 葫芦 庙 中炸供 , 那 和尚 不 小心 , 油锅 火逸 , 便 烧着 窗纸 。 此方 人家 俱用 竹篱 木壁 , 也 是 劫数 应当 如此 , 于是 接二连三 牵五挂四 , 将 一条街 烧得 如 火焰山 一 般 。 彼时 虽 有 军民 来 救 , 那火 已成 了 势 了 , 如何 救得 下 ? 直烧 了 一夜 方息 , 也 不知 烧 了 多少 人家 。 只 可怜 甄家 在 隔壁 , 早成 了 一堆 瓦砾 场 了 , 只有 他 夫妇 并 几个 家人 的 性命 不曾 伤 了 。 急 的士 隐惟 跌足 长叹 而已 。 与 妻子 商议 , 且 到 田庄 上去 住 。 偏值 近年 水旱 不 收 , 贼 盗 蜂起 , 官兵 剿捕 , 田庄 上 又 难以 安身 , 只得 将 田地 都 折变 了 , 携 了 妻子 与 两个 丫鬟 投他 岳丈 家去 。 他 岳丈 名唤 封肃 , 本贯 大如州 人氏 , 虽 是 务农 , 家中 却 还 殷实 。 今见 女婿 这 等 狼狈 而 来 , 心中 便 有些 不 乐 。 幸而 士隐 还有 折变 田产 的 银子 在 身边 , 拿 出来 托 他 随 便 置买 些 房地 , 以为 后 日 衣食 之计 , 那 封肃 便半用 半 赚 的 , 略 与 他些 薄田 破屋 。 士 隐乃 读书 之 人 , 不 惯 生理 稼穑 等 事 , 勉强 支持 了 一二年 , 越发 穷 了 。 封肃 见面 时 , 便 说些 现成 话儿 ; 且 人前人后 又 怨 他 不会 过 , 只 一味 好吃懒做 。 士隐 知道 了 , 心中 未免 悔恨 , 再 兼 上年 惊唬 , 急 忿 怨痛 , 暮年 之 人 , 那禁 得 贫病交攻 , 竟 渐渐 的 露出 了 那 下世 的 光景 来 。 可巧 这日 拄 了 拐 扎挣 到 街前 散散心 时 , 忽见 那边 来 了 一个 跛足 道人 , 疯狂 落拓 , 麻鞋 鹑衣 , 口内念 着 几句 言词 道 : 世人 都 晓 神仙 好 , 惟有 功名 忘不了 。 古今 将相 在 何方 ? 荒冢 一堆 草 没 了 。 世人 都 晓 神仙 好 , 只有 金银 忘不了 。 终朝 只恨 聚无多 , 及 到 多时 眼闭 了 。 世人 都 晓 神仙 好 , 只有 娇妻 忘不了 。 君 生日 日 说 恩情 , 君死 又 随人 去 了 。 世人 都 晓 神仙 好 , 只有 儿孙 忘不了 。 痴心 父母 古来 多 , 孝顺 子孙 谁 见 了 ? 士隐 听 了 , 便 迎上来 道 :“ 你 满口 说些 什么 ? 只 听见 些 ‘ 好 '‘ 了 '‘ 好 '‘ 了 '。 ” 那 道人 笑 道 :“ 你 若果 听见 ‘ 好 '‘ 了 ' 二字 , 还算 你 明白 : 可知 世上 万般 , 好 便是 了 , 了 便是 好 。 若 不了 , 便 不好 ; 若要 好 , 须 是 了 。 我 这 歌儿 便 叫 《 好 了 歌 》。 ” 士隐本 是 有 夙慧 的 , 一闻 此言 , 心中 早已 悟彻 , 因笑 道 :“ 且 住 , 待 我 将 你 这 《 好 了 歌 》 注解 出来 何如 ? ” 道人 笑 道 :“ 你 就 请解 。 ” 士隐 乃 说道 : 陋室 空堂 , 当年 笏 满床 。 衰草 枯 杨 , 曾 为 歌舞 场 。 蛛丝 儿 结满 雕粱 , 绿纱 今 又 在 蓬 窗上 。 说 甚么 脂 正浓 、 粉正香 , 如何 两鬓 又 成霜 ? 昨日 黄土 陇头 埋 白骨 , 今宵 红绡 帐底 卧 鸳鸯 。 金满箱 , 银满箱 , 转眼 乞丐 人皆谤 。 正叹 他 人命 不 长 , 那知 自己 归来 丧 ? 训 有方 , 保不定 日后 作 强梁 。 择 膏粱 , 谁 承望 流落 在 烟花巷 ! 因嫌 纱帽 小 , 致使 锁 枷 扛 。 昨 怜破袄 寒 , 今嫌 紫 蟒长 : 乱烘烘 你 方唱 罢 我 登场 , 反认 他 乡 是 故乡 。 甚 荒唐 , 到头 来 都 是 “ 为 他人 作嫁衣裳 ”。 那 疯 跛 道人 听 了 , 拍掌 大笑 道 :“ 解得切 ! 解得切 ! ” 士隐 便 说 一声 “ 走 罢 ”, 将 道人 肩上 的 搭裢 抢过来 背上 , 竟 不 回家 , 同着 疯 道人 飘飘 而 去 。 当下 哄动 街坊 , 众 人 当作 一件 新闻 传说 。 封氏闻 知 此信 , 哭个 死去活来 。 只得 与 父亲 商议 , 遣人 各处 访寻 , 那讨 音信 ? 无奈何 , 只得 依靠 着 他 父母 度日 。 幸而 身边 还有 两个 旧日 的 丫鬟 伏侍 , 主仆 三人 , 日夜 作些 针线 , 帮着 父亲 用度 。 那 封肃 虽然 每日 抱怨 , 也 无可 奈 何 了 。 这日 那 甄家 的 大 丫鬟 在 门前 买线 , 忽 听 得 街上 喝道 之声 。 众人 都 说 :“ 新 太爷 到任 了 ! ” 丫鬟 隐在 门内 看时 , 只见 军牢 快手 一对一 对 过去 , 俄而大 轿 内 抬 着 一个 乌帽 猩袍 的 官府 来 了 。 那 丫鬟 倒发 了 个 怔 , 自思 :“ 这 官儿 好 面善 ? 倒像 在 那里 见过 的 。 ” 于是 进入 房中 , 也 就 丢 过 不在 心上 。 至 晚间 正 待 歇息 之 时 , 忽 听 一片 声 打 的 门响 , 许多 人乱 嚷 , 说 :“ 本 县太爷 的 差人来 传人 问话 ! ” 封肃 听 了 , 唬得 目瞪口呆 。 不知 有何 祸事 , 且 听 下回分解 。


《红楼梦 》 第一回 甄士隐 梦幻 识通灵  贾雨村 风尘 怀 闺秀 Ένα όνειρο του κόκκινου θαλάμου, Το πρώτο βιβλίο, Τα όνειρα και η ψυχική γνώση του Yan Shiyin, Οι σκονισμένες επιθυμίες της Jia Yucun για μια κόρη "Dream of Red Mansions" The first episode of Zhen Shiyin's dream and psychic Jia Yucun Un sueño de mansiones rojas, Libro 1: El sueño de una vidente de Jen Shiyin, El polvoriento deseo de una novia de Jia Yucun. A Dream of Red Mansions, Book 1 : Jen Shiyin's Dream of a Psychic, Jia Yucun's Dusty Wish for a Girlfriend. Un sogno di dimore rosse, libro 1: Il sogno di un sensitivo di Jen Shiyin, Il desiderio polveroso di una fidanzata di Jia Yucun. 《红楼梦》 第一回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

—— 此 开卷 第一回 也 。 - This is the first time in this opening. 作者 自云 : 曾 历过 一番 梦幻 之后 , 故 将 真事 隐去 , 而 借 通灵 说 此 《 石头记 》 一书 也 , 故曰 “ 甄士隐 ” 云云 。 Author from the cloud: After a dream, I will hide the truth, and borrow the spirit to say this book "Stone", so the "Gentleman" cloud. 但书中 所记 何事 何人 ? 自己 又 云 :“ 今 风尘碌碌 , 一事无成 , 忽 念及 当日 所有 之 女子 : 一一 细考 较 去 , 觉其 行止 见识 皆 出 我 之上 。 But what is recorded in the book and who is it? He said, "This is a dusty day, nothing has happened, and I missed all the women of the day: I studied carefully one by one, and felt that my actions and insights were above me. 我 堂堂 须眉 诚不若 彼 裙钗 , 我 实愧 则 有 馀 , 悔 又 无益 , 大 无可 如 何之日 也 。 I must be more sincere than the other, but I am ashamed but more regretful and useless. 当此 日 , 欲 将 已往 所赖 天恩祖 德 , 锦衣 纨  之 时 , 饫甘餍肥 之 日 , 背父 兄 教育 之恩 , 负 师友 规训 之德 , 以致 今日 一技无成 、 半生 潦倒 之罪 , 编述 一集 , 以 告 天下 ; 知 我 之 负罪 固多 , 然 闺阁 中 历历 有人 , 万 不可 因 我 之 不肖 , 自护己 短 , 一 并 使 其 泯灭 也 。 On this day, when I want to go to the days of Lai Tian Enzu De, Jin Yi, the day of the glutinous and fat, the grace of the father and the brother, the morality of the teachers and teachers, so that today’s skills are unsuccessful and half-life sin I have compiled an episode to sue the world; I know that I have a lot of sin, but there are people in the pavilion, so I can’t be ruined because of my disappointment. 所以 蓬牖 茅 椽 , 绳床瓦灶 , 并 不足 妨 我 襟怀 ; 况 那 晨风 夕 月 , 阶柳 庭花 , 更 觉得 润人 笔墨 。 Therefore, the rafters, rope bed and tile stove are not enough to hinder me; besides, the morning breeze and the moon, the Liu Tinghua, feel more embellished. 我 虽不学 无文 , 又 何妨 用 假语 村言 敷 演出 来 ? 亦可 使 闺阁 昭传 。 Even though I don't learn and have no literature, why don't I use fake language to play the show? 复可破 一时 之闷 , 醒 同人 之目 , 不 亦 宜乎 ? Recover can break the boring moment, awaken the eyes of the same person, shouldn't it? ” 故曰 “ 贾雨村 ” 云云 。 So it is called "Jia Yucun". 更于 篇 中间 用 “ 梦 ”“ 幻 ” 等 字 , 却是 此书 本旨 , 兼寓 提醒 阅者 之意 。 In the middle of the article, the words "dream" and "phantom" are used, but it is the purpose of this book, and it also means to remind the reader. 看官 你 道 此书 从何 而 起 ? 说来 虽近 荒唐 , 细玩 颇 有 趣味 。 Judge, where did you start this book? Although it is almost absurd, it is quite interesting to play with. 却说 那 女娲 氏炼 石补 天之时 , 于 大 荒山 无稽 崖 炼成 高 十二 丈 、 见方 二十四丈 大 的 顽石 三万 六千五百 零一 块 。 But it is said that when the Nuwa clan made a stone to replenish the sky, he made 36,501 pieces of stubborn stone 12 feet high and 24 feet wide on the Wuji Cliff of the Dahuang Mountain. 那 娲 皇 只用 了 三万 六千五百 块 , 单单 剩下 一块 未 用 , 弃 在 青埂峰 下 。 The Emperor Na Wa only used 36,500 yuan, and only one piece was left unused and abandoned under the Qinggeng Peak. 谁知 此石 自 经 锻炼 之后 , 灵性 已通 , 自去 自来 , 可大可小 。 Who knows that since this stone has been tempered, it has become spiritually accessible, and it can be large or small. 因见 众 石俱得 补天 , 独 自己 无才 不得 入选 , 遂 自怨 自愧 , 日夜 悲哀 。 Seeing all the stones can fill the sky, but I am not able to be selected, so I feel sorry and sorrow day and night. 一日 正当 嗟悼 之际 , 俄见 一僧 一道 远远 而 来 , 生得 骨格 不凡 , 丰神 迥异 , 来到 这 青埂峰 下 , 席地 坐谈 。 One day just as he was mourning, Russia saw a monk coming from a distance, born with extraordinary bones, and abundance of gods. They came under this Qingfeng Peak and had a meeting on the ground. 见 着 这块 鲜莹 明洁 的 石头 , 且 又 缩成 扇坠 一般 , 甚属 可爱 。 Seeing this bright and clear stone, and shrunk into a fan pendant, it is very lovely. 那僧托于 掌上 , 笑 道 :“ 形体 倒 也 是 个 灵物 了 , 只 是 没有 实在 的 好处 。 The monk placed it in his palm and said with a smile: "The body is also a spiritual thing, but it has no real benefits. 须 得 再 镌 上 几个 字 , 使 人人 见 了 便 知 你 是 件 奇物 , 然后 携 你 到 那 昌明 隆盛 之邦 、 诗礼 簪缨 之族 、 花柳 繁华 地 、 温柔 富贵 乡 那里 去 走一遭 。 You have to engrave a few more words, so that everyone knows you are a strange thing when they see it, and then take you to the prosperous and prosperous country, the poetry and scorpion family, the blooming willows, the gentle and rich towns. Suffer. ” 石头 听 了 大喜 , 因问 :“ 不知 可 镌 何字 ? 携到 何方 ? 望 乞 明示 。 Shitou was overjoyed when he heard it, and asked, "I don't know what characters can be engraved? Where should I take it? ” 那僧笑 道 :“ 你 且莫 问 , 日后 自然 明白 。 The monk smiled and said, "Don't ask, you will understand later." ” 说 毕 , 便袖 了 , 同 那道人 飘然 而 去 , 竟 不知 投向 何方 。 "After speaking, he folded his sleeves and floated away with the Taoist, not knowing where to go. 又 不知 过 了 几世 几劫 , 因有 个 空空 道人 访道 求仙 , 从 这大 荒山 无稽 崖 青埂峰 下 经过 。 I don't know how many lives and eons have passed, because an empty Taoist visited Taoism and asked for immortals, and passed under the Qinggeng Peak of Wuji Cliff in the Great Wilderness Mountain. 忽见 一块 大石 , 上面 字迹 分明 , 编述 历历 。 空空 道人 乃 从头 一看 , 原来 是 无 才 补天 、 幻形 入世 , 被 那 茫茫 大士 、 渺渺 真人 携入 红尘 、 引登 彼岸 的 一块 顽石 ; 上 面叙 着 堕落 之 乡 、 投胎 之 处 , 以及 家庭 琐事 、 闺阁 闲情 、 诗词 谜语 , 倒 还 全备 。 只 是 朝代 年纪 , 失落 无考 。 后面 又 有 一 偈 云 : 无才 可 去 补 苍天 , 枉入 红尘 若许 年 。 此系 身前 身后事 , 倩 谁 记去 作奇 传 ? 空空 道人 看 了 一回 , 晓得 这 石头 有些 来历 , 遂 向 石头 说道 :“ 石兄 , 你 这 一段 故事 , 据 你 自己 说来 , 有些 趣味 , 故 镌 写 在 此 , 意欲 闻世 传奇 。 据 我 看来 : 第一件 , 无朝 代 年纪 可 考 ; 第二件 , 并 无 大贤 大忠 、 理 朝廷 、 治 风俗 的 善政 , 其中 只不过 几个 异 样 女子 , 或情 或 痴 , 或小才 微善 。 我 纵然 抄去 , 也 算不得 一种 奇书 。 ” 石头 果然 答 道 :“ 我师 何必 太痴 ! 我 想 历来 野史 的 朝代 , 无非 假借 汉 、 唐 的 名色 ; 莫如 我 这 石头 所记 不 借此 套 , 只 按 自己 的 事体 情理 , 反倒 新鲜 别致 。 况且 那 野史 中 , 或 讪谤 君相 , 或 贬人 妻女 , 奸淫 凶恶 , 不可胜数 ; 更 有 一种 风月 笔墨 , 其 淫秽 污臭 最易 坏人 子弟 。 Moreover, there are countless wild histories which slander the prime ministers or degrade the wives and daughters of the people, and which are treacherous and vicious; and there is even a kind of literary writing which is most likely to do harm to the children of the people because of its obscenity and foul smell. 至于 才子佳人 等 书 , 则 又 开口 ‘ 文君 ', 满篇 ‘ 子建 ', 千部一腔 , 千人一面 , 且终 不能不 涉淫滥 。 As for the books on talented and beautiful women, they are full of 'Wenjun' and 'Zijian', with a thousand parts in one voice and a thousand faces in another, and they are not free from obscenity. 在 作者 不过 要 写出 自己 的 两首 情诗 艳 赋来 , 故假 捏 出 男女 二人 名姓 ; 又 必旁 添 一小 人 拨乱 其间 , 如戏 中 的 小丑 一般 。 更 可厌 者 ,‘ 之乎者也 ', 非理 即文 , 大 不 近情 , 自相矛盾 。 竟 不如 我 这 半世 亲见亲闻 的 几个 女子 , 虽 不敢 说 强似 前 代书 中 所有 之 人 , 但观 其 事迹 原委 , 亦可 消愁 破闷 ; 至于 几首 歪诗 , 也 可以 喷饭 供酒 。 其间 离合悲欢 , 兴衰 际遇 , 俱 是 按迹循踪 , 不敢 稍加 穿凿 , 至失 其真 。 只愿 世人 当 那醉 馀 睡醒 之 时 , 或 避事 消愁 之际 , 把 此 一玩 , 不 但是 洗旧 翻新 , 却 也 省 了 些 寿命 筋力 , 不 更 去 谋虚逐妄 了 。 我师 意为 如何 ? ”    空空 道人 听 如此 说 , 思忖 半晌 , 将 这 《 石头记 》 再 检阅 一遍 。 因见 上面 大旨 不 过 谈情 , 亦 只是 实录 其 事 , 绝无 伤时 诲淫 之病 , 方 从头至尾 抄写 回来 , 闻世 传奇 。 从此 空空 道人 因空 见色 , 由色 生情 , 传情 入色 , 自色 悟空 , 遂 改名 情僧 , 改 《 石头 记 》 为 《 情僧录 》。 东鲁孔 梅溪题 曰 《 风月 宝鉴 》。 后 因 曹雪芹 于 悼红轩 中 , 披阅 十 载 , 增删 五次 , 纂成 目录 , 分出 章回 , 又题 曰 《 金陵 十二钗 》, 并题 一绝 。 即此 便 是 《 石头记 》 的 缘起 。 诗云 : 满纸 荒唐言 , 一把 辛酸泪 。 都 云 作者 痴 , 谁解 其中 味 !   《 石头记 》 缘起 既明 , 正 不知 那 石头 上面 记着 何人 何事 ? 看官 请 听 。 按 那 石上 书云 : 当日 地陷 东南 , 这 东南 有个 姑苏 城 , 城中 阊 门 , 最是 红尘 中 一二 等 富贵 风流 之地 。 这 阊 门外 有个 十里 街 , 街内 有个 仁清巷 , 巷内 有个 古庙 , 因 地方 狭窄 , 人 皆 呼作 “ 葫芦 庙 ”。 庙 旁 住 着 一家 乡宦 , 姓 甄名 费字士 隐 , 嫡妻 封氏 , 性情 贤淑 , 深 明礼义 。 家中 虽 不 甚 富贵 , 然 本地 也 推 他 为 望族 了 。 因 这 甄士隐 禀性 恬淡 , 不以功 名为 念 , 每日 只 以观 花种 竹 、 酌酒 吟诗 为乐 , 倒 是 神仙 一流 人物 。 只是 一件 不足 : 年过半百 , 膝下 无儿 , 只有 一女 乳名 英莲 , 年方 三岁 。 一日 炎夏 永昼 , 士隐于 书房 闲坐 , 手倦 抛书 , 伏几盹 睡 , 不觉 朦胧 中 走 至 一处 , 不辨 是 何 地方 。 忽见 那厢来 了 一僧 一道 , 且 行且 谈 。 只 听 道人 问道 :“ 你 携 了 此物 , 意欲 何往 ? ” 那僧笑 道 :“ 你 放心 , 如今 现有 一段 风流 公案 正 该 了结 , 这一干 风流 冤家 尚未 投胎 入世 。 趁此机会 , 就 将 此物 夹带 于 中 , 使 他 去 经历 经历 。 ” 那道人 道 : “ 原来 近日 风流 冤家 又 将 造劫 历世 , 但 不知 起于 何处 , 落 于 何方 ? ” 那僧道 :“ 此 事 说来 好笑 。 只 因 当年 这个 石头 , 娲 皇未用 , 自己 却 也 落得 逍遥自在 , 各处 去 游玩 。 一日 来到 警幻 仙子 处 , 那 仙子 知 他 有些 来历 , 因留 他 在 赤霞 宫中 , 名 他 为 赤霞 宫神 瑛 侍者 。 他 却 常 在 西方 灵 河岸 上 行走 , 看见 那灵 河岸 上 三生石 畔 有 棵 绛 珠 仙草 , 十 分 娇娜 可爱 , 遂 日 以 甘露 灌溉 , 这 绛 珠草 始得 久延 岁月 。 后来 既受 天地 精华 , 复 得 甘露 滋养 , 遂 脱 了 草木 之胎 , 幻化 人形 , 仅仅 修成 女体 , 终日 游于 离恨 天外 , 饥餐 秘情果 , 渴饮 灌愁 水 。 只 因 尚未 酬报 灌溉 之德 , 故 甚至 五 内 郁结 着 一段 缠绵 不尽 之 意 。 常说 :‘ 自己 受 了 他 雨露 之惠 , 我 并 无此 水 可 还 。 他 若 下世 为 人 , 我 也 同去 走 一遭 , 但 把 我 一生 所有 的 眼泪 还 他 , 也 还 得 过 了 。 ' 因此 一事 , 就 勾出 多少 风流 冤 家 都 要 下凡 , 造历 幻缘 , 那绛珠 仙草 也 在 其中 。 今日 这石 正该 下世 , 我来 特地 将 他 仍 带到 警幻 仙子 案前 , 给 他 挂 了 号 , 同 这些 情鬼 下凡 , 一 了 此案 。 ” 那道人 道 :“ 果 是 好笑 , 从来不 闻有 ‘ 还泪 ' 之 说 。 趁此 你 我 何不 也 下世 度脱 几个 , 岂不是 一场 功 德 ? ” 那僧道 :“ 正合吾意 。 你 且 同 我 到 警幻 仙子 宫中 将 这 蠢物 交割 清楚 , 待 这 一 干 风流 孽 鬼 下世 , 你 我 再 去 。 如今 有 一半 落尘 , 然犹未 全集 。 ” 道人 道 :“ 既 如此 , 便 随 你 去 来 。 ”    却说 甄士隐 俱 听 得 明白 , 遂 不禁 上前 施礼 , 笑 问道 :“ 二位 仙师 请 了 。 ” 那僧道 也 忙 答礼 相问 。 士隐因 说道 :“ 适闻 仙师 所谈 因果 , 实 人世 罕闻 者 , 但 弟子 愚拙 , 不能 洞悉 明白 。 若蒙大开 痴 顽 , 备细 一闻 , 弟子 洗耳 谛听 , 稍能 警省 , 亦可 免 沉沦 之苦 了 。 ” 二仙 笑 道 :“ 此 乃 玄机 , 不可 预泄 。 到 那时 只 不要 忘 了 我 二人 , 便 可 跳出 火坑 矣 。 ” 士隐 听 了 , 不便 再 问 , 因笑 道 :“ 玄机 固 不可 泄露 , 但 适云 ‘ 蠢物 ', 不 知 为何 , 或 可得 见否 ? ” 那僧 说 :“ 若 问 此物 , 倒 有 一面之缘 。 ” 说 着 取出 递 与 士隐 。 士隐接 了 看时 , 原来 是 块 鲜明 美玉 , 上面 字迹 分明 , 镌 着 “ 通灵宝玉 ” 四字 , 后面 还有 几行 小字 。 正欲 细看 时 , 那僧 便 说 “ 已到 幻境 ”, 就 强 从 手中 夺 了 去 , 和 那 道 人竟 过 了 一座 大石 牌坊 , 上面 大书四字 , 乃是 “ 太虚幻境 ”。 两边 又 有 一副 对联 道 : 假作 真时 真亦假 , 无为 有处 有 还 无 。 士隐 意欲 也 跟着 过去 , 方 举步 时 , 忽 听 一声 霹雳 若 山崩地陷 , 士隐 大叫 一声 , 定睛 看时 , 只见 烈日炎炎 , 芭蕉 冉冉 , 梦中 之事 便 忘 了 一半 。 又 见 奶母 抱 了 英莲 走 来 。 士隐见 女儿 越 发生 得 粉装玉琢 , 乖觉 可喜 , 便 伸手 接来 抱 在 怀中 斗 他 玩耍 一回 ; 又 带 至 街前 , 看 那 过会 的 热闹 。 方欲 进来 时 , 只见 从 那边 来 了 一僧 一道 。 那僧 癞头 跣足 , 那道 跛足 蓬头 , 疯疯癫癫 , 挥霍 谈笑 而 至 。 及 到 了 他 门前 , 看见 士隐 抱 着 英 莲 , 那僧 便 大哭 起来 , 又 向士隐 道 :“ 施主 , 你 把 这 有命 无运 、 累及 爹娘 之物 抱 在 怀内作 甚 ! ” 士隐 听 了 , 知是 疯话 , 也 不睬 他 。 那僧 还 说 :“ 舍 我 罢 ! 舍 我 罢 ! ” 士隐 不耐烦 , 便 抱 着 女儿 转身 。 才 要 进去 , 那僧 乃 指着 他 大笑 , 口内念 了 四句 言词 , 道 是 : 惯养 娇生 笑 你 痴 , 菱花 空对 雪 澌 澌 。 好防 佳节 元宵 后 , 便是 烟消火灭 时 。 士隐 听 得 明白 , 心下 犹豫 , 意欲 问 他 来历 。 只 听 道人 说道 :“ 你 我 不必 同行 , 就此 分手 , 各干 营生 去 罢 。 三 劫后 我 在 北 邙山 等 你 , 会齐 了 同往 太虚幻境 销号 。 ” 那僧 道 :“ 最妙 , 最妙 ! ” 说 毕 , 二人 一去 , 再 不见 个 踪影 了 。 士隐 心中 此时 自忖 : 这 两个 人必 有 来历 , 很该 问 他 一问 , 如今 后悔 却 已 晚 了 。 这士 隐 正在 痴想 , 忽见 隔壁 葫芦 庙 内 寄居 的 一个 穷儒 , 姓 贾名化 、 表字 时飞 、 别号 雨村 的 走来 。 This Shi Yin was thinking wildly, when he suddenly saw a poor Confucian living in the Calabash Temple next door, surnamed Jia Minghua, Biaozi Shifei, alias Yucun, coming. 这 贾雨村 原系 湖州 人氏 , 也 是 诗书 仕宦 之族 。 因 他 生于 末世 , 父母 祖 宗 根基 已尽 , 人口 衰丧 , 只 剩得 他 一身 一口 。 在 家乡 无益 , 因 进京 求取 功名 , 再整 基业 。 自前 岁 来 此 , 又 淹 蹇 住 了 , 暂寄庙 中 安身 , 每日 卖文 作字 为生 , 故士 隐常 与 他 交接 。 当 下雨 村见 了 士隐 , 忙 施礼 陪笑 道 :“ 老先生 倚门 伫望 , 敢 街市 上 有 甚 新 闻 么 ? ” 士隐 笑 道 :“ 非 也 。 适因 小女 啼哭 , 引他 出来 作耍 , 正是 无聊 的 很 。 贾兄 来得 正好 , 请入 小斋 , 彼此 俱 可 消此 永昼 。 ” 说 着 便 令人 送 女儿 进去 , 自携 了 雨村 来 至 书房 中 , 小童 献茶 。 " As he spoke, he ordered his daughter to be sent in, and brought Yucun to the study, where the boy offered tea. 方谈 得 三五句 话 , 忽 家人 飞报 :“ 严老爷 来 拜 。 Fang chatted a few words, and suddenly his family members flew in to report: "Master Yan is here to pay homage. ” 士隐 慌忙 起身 谢道 :“ 恕 诓 驾之罪 , 且 请略 坐 , 弟即 来 奉陪 。 " Shi Yin hurriedly got up and thanked him: "Forgive me for the crime of lying, and please sit down for a while, and my brother will come to accompany you. ” 雨村 起身 也 让 道 :“ 老先生 请 便 。 Yucun got up and gave way: "Please go ahead, old man." 晚生 乃常造 之客 , 稍候 何妨 。 Late births are regular guests, so why not wait. ” 说 着 士隐 已出 前厅 去 了 。 " Saying that, Shi Yin has already left the front hall. 这里 雨村且 翻弄 诗籍 解闷 , 忽 听 得 窗外 有 女子 嗽 声 。 Here in Yucun, I was flipping through poetry books to relieve boredom, and suddenly I heard a woman coughing outside the window. 雨村 遂 起身 往外 一看 , 原 来 是 一个 丫鬟 在 那里 掐 花儿 , 生 的 仪容 不俗 , 眉目清秀 , 虽 无 十分 姿色 , 却 也 有动 人之处 。 Yucun then stood up and looked outside, and it turned out that it was a maid pinching flowers there. She had a good appearance and delicate features. Although she was not very pretty, she was charming. 雨村 不觉 看得 呆 了 。 Yucun felt stunned. 那 甄家 丫鬟 掐 了 花儿 方欲 走时 , 猛 抬头 见 窗内 有人 : 敝 巾 旧服 , 虽是 贫窘 , 然生 得 腰 圆 背厚 , 面阔 口方 , 更 兼 剑眉 星眼 , 直鼻方 腮 。 When the maid of the Zhen family pinched the flowers and was about to leave, she suddenly looked up and saw someone in the window: she was dressed in old clothes, although she was poor, but she was born with a round waist and a thick back, a wide face, a square mouth, sharp eyebrows and star eyes, and a straight nose. cheek. 这 丫鬟 忙 转身 回避 , 心下 自想 :“ 这 人生 的 这样 雄壮 , 却 又 这样 褴褛 , 我家 并 无 这样 贫窘 亲友 。 The servant girl hurriedly turned around and avoided, thinking to herself: "This life is so majestic, yet so shabby, my family doesn't have such impoverished relatives and friends. 想 他定 是 主人 常说 的 什么 贾雨村 了 , 怪道 又 说 他 ‘ 必非久 困之人 , 每每 有意 帮助 周济 他 , 只是 没什么 机会 。 I think he must be what the master often said about Jia Yucun, but the strange way said that he must not be a person who has been in poverty for a long time, and he always intends to help him, but there is no chance. '” 如此 一想 , 不免 又 回头 一两次 。 雨村 见 他 回 头 , 便 以为 这 女子 心中 有意 于 他 , 遂 狂喜 不禁 , 自谓 此 女子 必是 个 巨眼 英豪 、 风尘 中 之 知己 。 一时 小童 进来 , 雨村 打听 得 前面 留饭 , 不可 久待 , 遂 从 夹道 中 自便 门出 去 了 。 士隐 待客 既散 , 知雨村 已 去 , 便 也 不 去 再 邀 。 一日 到 了 中秋佳节 , 士隐 家宴 已毕 , 又 另具 一席 于 书房 , 自己 步月 至庙 中来 邀 雨村 。 原来 雨村 自 那日 见 了 甄家 丫鬟 曾 回顾 他 两次 , 自谓 是 个 知己 , 便 时刻 放在 心 上 。 今 又 正值 中秋 , 不免 对 月 有 怀 , 因而 口 占 五言 一律 云 : 未卜 三生 愿 , 频添 一段 愁 。 闷 来时 敛额 , 行去 几 回眸 。 自顾风 前影 , 谁 堪 月 下 俦 ? 蟾光 如 有意 , 先上 玉 人头 。 雨村吟 罢 , 因 又 思及 平生 抱负 , 苦未 逢时 , 乃 又 搔首 对天 长叹 , 复高吟 一联云 : 玉 在 椟 中 求善 价 , 钗 于 奁 内待 时飞 。 恰值 士隐 走来 听见 , 笑 道 :“ 雨村 兄真 抱负不凡 也 ! ” 雨村 忙 笑 道 :“ 不敢 , 不 过 偶吟 前人 之句 , 何期 过誉 如此 。 ” 因问 :“ 老先生 何兴 至此 ? ” 士隐 笑 道 :“ 今夜 中秋 , 俗谓 团圆 之节 , 想 尊兄 旅寄僧 房 , 不无 寂寥 之感 。 故特具 小酌 邀兄 到 敝 斋 一 饮 , 不知 可纳芹 意否 ? ” 雨村 听 了 , 并 不 推辞 , 便 笑 道 :“ 既蒙谬 爱 , 何敢 拂此 盛 情 。 ” 说 着 便 同士 隐复 过 这边 书院 中来 了 。 须臾 茶 毕 , 早已 设 下 杯盘 , 那 美酒佳肴 自不必说 。 二人 归 坐 , 先是 款酌 慢 饮 , 渐次 谈至兴 浓 , 不觉 飞 觥 献  起来 。 当时 街坊 上 家家 箫管 , 户户 笙歌 , 当头 一轮 明 月 , 飞彩 凝辉 。 二人 愈添 豪兴 , 酒到 杯 干 。 雨村 此时 已有 七八分 酒意 , 狂兴 不禁 , 乃 对 月 寓怀 , 口 占 一 绝云 : 时逢 三五 便团 , 满 把 清光 护玉栏 。 天上 一轮 才 捧 出 , 人间 万姓 仰头 看 。 士隐 听 了 大叫 :“ 妙极 ! 弟 每谓 兄必非 久居人下 者 , 今所吟 之句 , 飞腾 之兆已 见 , 不 日可接 履于 云霄 之上 了 。 可贺 可贺 ! ” 乃亲 斟 一斗 为 贺 。 雨村 饮干 , 忽叹 道 :“ 非晚 生 酒后 狂言 , 若论 时尚 之学 , 晚生 也 或 可 去 充数 挂名 。 只是 如今 行李 路费 一概 无措 , 神京 路远 , 非赖 卖字 撰文 即能 到 得 。 ” 士隐 不待 说完 , 便 道 :“ 兄 何不 早言 ! 弟已 久 有 此意 , 但 每遇 兄时 并未 谈及 , 故 未敢 唐突 。 今 既 如此 , 弟 虽 不 才 :‘ 义利 ' 二字 却 还识 得 ; 且 喜明 岁 正当 大 比 , 兄宜 作速入 都 , 春闱 一捷 , 方 不负 兄 之 所学 。 其盘 费 馀 事弟 自 代为 处置 , 亦 不枉 兄之谬识 矣 。 ” 当下 即命 小童 进去 速封 五十两 白银 并 两套 冬衣 , 又 云 :“ 十九日 乃 黄道 之期 , 兄可即 买舟 西上 。 待 雄飞 高举 , 明冬 再晤 , 岂非 大快 之事 ! ” 雨村 收 了 银衣 , 不过 略谢 一语 , 并 不介意 , 仍 是 吃酒 谈笑 。 那天 已交三鼓 , 二人 方散 。 士隐 送雨村 去 后 , 回房 一觉 , 直至 红日三竿 方醒 。 因思 昨夜 之 事 , 意欲 写荐 书 两封 与 雨村 带 至 都 中 去 , 使雨村 投谒 个 仕宦 之家 为 寄身 之地 。 因使 人 过去 请时 , 那 家人 回来 说 :“ 和尚 说 , 贾爷 今日 五鼓 已 进京 去 了 , 也 曾 留下 话 与 和尚 转达 老爷 , 说 :‘ 读书人 不在 黄道 黑道 , 总以 事理 为 要 , 不及 面辞 了 。 '” 士隐 听 了 , 也 只得 罢 了 。 真是 闲处 光阴 易过 , 倏忽 又 是 元宵 佳节 。 士隐令 家人 霍启抱 了 英莲 , 去 看 社火 花灯 。 半夜 中霍启 因要 小解 , 便 将 英莲 放在 一家 门槛 上 坐 着 。 待 他 小解 完 了 来 抱 时 , 那有 英莲 的 踪影 ? 急 的 霍启直 寻 了 半夜 。 至 天明 不见 , 那 霍启 也 不敢 回来 见 主人 , 便 逃往 他 乡 去 了 。 那士 隐 夫妇 见 女儿 一夜 不归 , 便知 有些 不好 ; 再 使 几人 去 找寻 , 回来 皆 云 影响 全无 。 夫妻 二人 半世 只生 此 女 , 一旦 失去 , 何等 烦恼 , 因此 昼夜 啼哭 , 几乎 不顾 性命 。 看看 一月 , 士隐 已 先 得病 , 夫人 封氏 也 因思 女构 疾 , 日日 请 医问 卦 。 不想 这日 三月 十五 , 葫芦 庙 中炸供 , 那 和尚 不 小心 , 油锅 火逸 , 便 烧着 窗纸 。 此方 人家 俱用 竹篱 木壁 , 也 是 劫数 应当 如此 , 于是 接二连三 牵五挂四 , 将 一条街 烧得 如 火焰山 一 般 。 彼时 虽 有 军民 来 救 , 那火 已成 了 势 了 , 如何 救得 下 ? 直烧 了 一夜 方息 , 也 不知 烧 了 多少 人家 。 只 可怜 甄家 在 隔壁 , 早成 了 一堆 瓦砾 场 了 , 只有 他 夫妇 并 几个 家人 的 性命 不曾 伤 了 。 急 的士 隐惟 跌足 长叹 而已 。 与 妻子 商议 , 且 到 田庄 上去 住 。 偏值 近年 水旱 不 收 , 贼 盗 蜂起 , 官兵 剿捕 , 田庄 上 又 难以 安身 , 只得 将 田地 都 折变 了 , 携 了 妻子 与 两个 丫鬟 投他 岳丈 家去 。 他 岳丈 名唤 封肃 , 本贯 大如州 人氏 , 虽 是 务农 , 家中 却 还 殷实 。 今见 女婿 这 等 狼狈 而 来 , 心中 便 有些 不 乐 。 幸而 士隐 还有 折变 田产 的 银子 在 身边 , 拿 出来 托 他 随 便 置买 些 房地 , 以为 后 日 衣食 之计 , 那 封肃 便半用 半 赚 的 , 略 与 他些 薄田 破屋 。 士 隐乃 读书 之 人 , 不 惯 生理 稼穑 等 事 , 勉强 支持 了 一二年 , 越发 穷 了 。 封肃 见面 时 , 便 说些 现成 话儿 ; 且 人前人后 又 怨 他 不会 过 , 只 一味 好吃懒做 。 士隐 知道 了 , 心中 未免 悔恨 , 再 兼 上年 惊唬 , 急 忿 怨痛 , 暮年 之 人 , 那禁 得 贫病交攻 , 竟 渐渐 的 露出 了 那 下世 的 光景 来 。 可巧 这日 拄 了 拐 扎挣 到 街前 散散心 时 , 忽见 那边 来 了 一个 跛足 道人 , 疯狂 落拓 , 麻鞋 鹑衣 , 口内念 着 几句 言词 道 : 世人 都 晓 神仙 好 , 惟有 功名 忘不了 。 古今 将相 在 何方 ? 荒冢 一堆 草 没 了 。 世人 都 晓 神仙 好 , 只有 金银 忘不了 。 终朝 只恨 聚无多 , 及 到 多时 眼闭 了 。 世人 都 晓 神仙 好 , 只有 娇妻 忘不了 。 君 生日 日 说 恩情 , 君死 又 随人 去 了 。 世人 都 晓 神仙 好 , 只有 儿孙 忘不了 。 痴心 父母 古来 多 , 孝顺 子孙 谁 见 了 ? 士隐 听 了 , 便 迎上来 道 :“ 你 满口 说些 什么 ? 只 听见 些 ‘ 好 '‘ 了 '‘ 好 '‘ 了 '。 ” 那 道人 笑 道 :“ 你 若果 听见 ‘ 好 '‘ 了 ' 二字 , 还算 你 明白 : 可知 世上 万般 , 好 便是 了 , 了 便是 好 。 若 不了 , 便 不好 ; 若要 好 , 须 是 了 。 我 这 歌儿 便 叫 《 好 了 歌 》。 ” 士隐本 是 有 夙慧 的 , 一闻 此言 , 心中 早已 悟彻 , 因笑 道 :“ 且 住 , 待 我 将 你 这 《 好 了 歌 》 注解 出来 何如 ? ” 道人 笑 道 :“ 你 就 请解 。 ” 士隐 乃 说道 :    陋室 空堂 , 当年 笏 满床 。 衰草 枯 杨 , 曾 为 歌舞 场 。 蛛丝 儿 结满 雕粱 , 绿纱 今 又 在 蓬 窗上 。 说 甚么 脂 正浓 、 粉正香 , 如何 两鬓 又 成霜 ? 昨日 黄土 陇头 埋 白骨 , 今宵 红绡 帐底 卧 鸳鸯 。 金满箱 , 银满箱 , 转眼 乞丐 人皆谤 。 正叹 他 人命 不 长 , 那知 自己 归来 丧 ? 训 有方 , 保不定 日后 作 强梁 。 择 膏粱 , 谁 承望 流落 在 烟花巷 ! 因嫌 纱帽 小 , 致使 锁 枷 扛 。 昨 怜破袄 寒 , 今嫌 紫 蟒长 : 乱烘烘 你 方唱 罢 我 登场 , 反认 他 乡 是 故乡 。 甚 荒唐 , 到头 来 都 是 “ 为 他人 作嫁衣裳 ”。 那 疯 跛 道人 听 了 , 拍掌 大笑 道 :“ 解得切 ! 解得切 ! ” 士隐 便 说 一声 “ 走 罢 ”, 将 道人 肩上 的 搭裢 抢过来 背上 , 竟 不 回家 , 同着 疯 道人 飘飘 而 去 。 当下 哄动 街坊 , 众 人 当作 一件 新闻 传说 。 封氏闻 知 此信 , 哭个 死去活来 。 只得 与 父亲 商议 , 遣人 各处 访寻 , 那讨 音信 ? 无奈何 , 只得 依靠 着 他 父母 度日 。 幸而 身边 还有 两个 旧日 的 丫鬟 伏侍 , 主仆 三人 , 日夜 作些 针线 , 帮着 父亲 用度 。 那 封肃 虽然 每日 抱怨 , 也 无可 奈 何 了 。 这日 那 甄家 的 大 丫鬟 在 门前 买线 , 忽 听 得 街上 喝道 之声 。 众人 都 说 :“ 新 太爷 到任 了 ! ” 丫鬟 隐在 门内 看时 , 只见 军牢 快手 一对一 对 过去 , 俄而大 轿 内 抬 着 一个 乌帽 猩袍 的 官府 来 了 。 那 丫鬟 倒发 了 个 怔 , 自思 :“ 这 官儿 好 面善 ? 倒像 在 那里 见过 的 。 ” 于是 进入 房中 , 也 就 丢 过 不在 心上 。 至 晚间 正 待 歇息 之 时 , 忽 听 一片 声 打 的 门响 , 许多 人乱 嚷 , 说 :“ 本 县太爷 的 差人来 传人 问话 ! ” 封肃 听 了 , 唬得 目瞪口呆 。 不知 有何 祸事 , 且 听 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