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夜 之 随想曲

汉语 分级 阅读 1000 词 ，中国 当代 短篇 小说 选 。

“夜 之 随想曲 ”，原著 :陈忠实 ;故事 正文 。

我 是 乡下人 ，他 是 城里人 ，我们 认识 了 很多 年 。 算是 老 朋友 了 ，他 到 乡下 来 了 ，我 和 他 坐 在 小 河 边 上 。

在 静静 的 夜晚 里 ，月亮 高高 的 挂 在 天空 。 一条条 细细 的 柳枝 在 我们 面前 轻轻 的 摆动 。

“空气 多 好 啊 ！”他 把 手 放在 河 水 里 ，然后 把 手 拿起来 ，手 上 的 水 掉进 河 里 。 他 像 个 小孩 ，玩 的 水 。 他 抬起 头 ，心情 愉快 地 说 ：“在 这里 能 呼吸 新鲜 空气 ，乡下人 比 城里人 富有 啊 ！”

我 很 自豪 。 我 生活 在 乡下 ，很 愿意 听到 别人 说 乡下 好 。尤其 是 城里人 对 乡下 的 赞美 。 听到 这些 赞美 ，我 感到 很 自豪 。

"这 水 多 好 啊 ！“他 的 声音 很 激动 ， ”月亮 ，月色 里 的 河水 ，太 美 了 ！“他 像 一位 诗人 ，赞美 了 空气 ，又 赞美 河水 ，赞美 月亮 。

虽然 乡下 的 这 一切 我 已经 习惯 了 ，但是 现在 ，在 朋友 的 影响 下 ，我 更加 感到 自豪 了 。 这 是 因为 ，我们 乡下人 能 享受 到 自然 的 美 ！

他 摇 摇 头 ，他 的 头发 已经 白 了 很多 。 他 感叹 着 说道 ：‘’我 那 小 孙女 ，都 八岁 了 ，还 没有 见过 河水 ，没有 玩儿 过 沙子 。 一到 星期日 ，他 就 要 我 带 他 去 公园 ，公园 里 到处 都 是 假山 假水 。 可是 他 一 进 公园 ，就 高兴 的 跑 啊 ，跳 啊 ！ 我 看着 真 难受 ！这些 假 山 假 水 -----哪 有 这 大自然 的 河水 美 啊 ！ 我 的 孙女 要是 到 这里 来 玩儿 ，不 知道 会 怎么 高兴 哩 ！”

“那 你 把 孙女 带 到 乡下 来 呀 ！让 孩子 在 乡下 玩儿 玩儿 多 好 啊 ！”我 热情 地 邀请 。

他 说 ：‘’我 前天 来 的 时候 ，孙女 就 要 跟 我 来 ，我 也 想 带 她 来 。

她 奶奶 给 她 收拾 好 了 衣服 ，他 妈妈 也 买 了 许多 吃的 东西 ，奶粉 、糖 、蛋糕 、巧克力 ，嗬呀 ，装 了 一大包 。 结果 呢 ？我 带着 孙女 要 下楼 了 ，她 妈妈 突然 说 ：”孩子 病 了 ，可 怎么 办 ？ 乡下人 没有 讲 卫生 的 习惯 ，孩子 是 很 难 习惯 的 。 我 下乡 的 时候 ，头 一 个 星期 ，就 病 了 ，我 也 就 ----- “ 我 想 让 孩子 到 乡下 来 呼吸 新鲜 空气 。 可是 怕 乡下 条件 不好 ，孩子 生病 ，这个 问题 没有 办法 解决 。"

听了 他 的 话 ，我 不知道 该 说 什么 了 。 乡下 这么 美 ，空气 新鲜 ，这 对 身体 健康 有 好处 。 可是 城里人 担心 卫生 条件 不好 ，怕 生病 ，不敢 来 乡下 。 听了 他 的 话 ，我 能 说 什么 呢 ？我 心里 觉得 很 不舒服 。

‘’孩子 的 抵抗力 差 呀 ！‘’他 接着 说 。

我 只好 点点头 说 ：‘’是 这样 的 ！‘’

他 叹 了 口气 说道 ：‘’城里 的 孩子 真 可怜 ！ 吃不上 任何 新鲜 的 东西 。新鲜 牛奶 呢 ？没有 。奶粉 哪 有 新鲜 牛奶 好 啊 ！ 苹果 也 是 放了 很久 的 ，一点儿 也 不 新鲜 了 ！ 西红柿 到了 城里 ，也 都 坏了 ！米 、面 也 是 放了 很久 的 了 。 我 在 房东 家里 ，看见 女 房东 每天 早上 、晚上 ，都 要 给 孙子 挤 羊奶 ，多 新鲜 啊 ！ 西红柿 刚 从 地里 拿 回来 的 ，多么 新鲜 啊 ----- 我 一 想到 我 的 小孙女 ，就 觉得 她 非常 可怜 ！什么 好 东西 也 吃不上 -----‘’

我 点点头 ，想 说 点 什么 ，可是 我 不 知道 该 说 什么 ，只是 笑了笑 。

我 回忆起 十多年 以前 的 事情 。我 和 他 住 在 一个 村子 里 ，做 教育 农民 的 工作 。 那时候 他 是 工作 组长 ，我 是 组员 。我们 在 一起 工作 了 半个 多 月 。 我 了解 一些 他 的 情况 。那时候 他 是 一位 领导 。他 到 农村 来 干 工作 ，就 住 在 农村 。 我 很 高兴 跟 他 一起 工作 ，一起 住 。在 我 的 眼 里 ，他 是 我 见到 的 最大 的 一位 领导 。 我 的 工资 是 三十九 元 一个 月 ，而 他 的 工资 大概 是 一百八十 元 一个 月 。 想 想 看 ，他 要 比 我 的 资格 高出 多 远 呢 ？ 他 的 工资 比 我 高 四 五 倍 呢 。

我 有 三个 孩子 ，我 的 老婆 是 一个 农民 ，没有 工资 。 我 父母亲 的 身体 虽然 很好 ，但是 年纪 大 了 ，干不了 多少 农活儿 。 我们 那儿 的 一个 农民 干 一天 的 农 活儿 才 四 角 钱 ，我 从来 也 不敢 用 39 元 的 工资 去 给 父母亲 、给 孩子们 买 他们 喜欢 吃 的 东西 。 我 想 了 一切 办法 节约 每 一分 钱 去 买 粮食 。 我们 的 粮食 总是 不够 吃 ，我 能 让 老人 和 孩子 吃饱 饭 ，已经 是 很 不容易 了 。

现在 他 在 城里 生活 ，生活 舒服 ，他 应该 是 很 满足 的 。 可是 在 美丽 的 夏天 夜里 ，在 美丽 的 大自然 里 ，他 为 他 的 小孙女 ， 不能 呼吸 新鲜 空气 ，不能 吃 新鲜 水果 ，不能 喝 到 新鲜 牛奶 而 深深 感叹 。 我 突然 想出 一条 人生 的 哲理 ，人 永远 都 是 不会 满足 的 。

他 可能 看到 我 在 思考 ，没有 说话 ，他 笑着 对 我 说 ： “你 能 在 农村 工作 ，太好了 ！ 我 就 喜欢 农村 ，所以 这次 下乡 是 我 自己 提出 来 的 。 城里 没什么 好 的 。你 要 记住 我 的 话 ，不要 进城 工作 ！ ”

我 点 点 头 ，笑 笑 说 ：“我 想 进 城 ，也 进 不 去 。我 是 一个 水利 技术员 ，到 城里 没有 工作 干 呀 ！ 再说 ，我 那 点儿 工资 ，在 乡下 还 能 吃 饱 饭 ，到 城里 可 就 没 法 -----”

‘’你 工作 几年 了 ？‘’他 关心 的 问 。

“我 六 年 从 水利 学校 毕业 ，到 现在 已经 工作 了 很多 年 了 ，可是 工资 还是 只有 几十 块 钱 。”我 的 话 好像 是 在 抱怨 。

‘’工资 是 低 些 ‘’他 安慰 我 说 ，然后 就 对 我 进行 传统 教育 了 ， “我 参加 革命 的 时候 没有 工资 ，照样 努力 工作 ！ 刚 解放 的 时候 我 也 没有 工资 ，还是 努力 工作 ，干 革命 嘛 ，不能 总是 想 自己 的 困难 ！”

他 的 这些 话 好像 在 教育 我 要 努力 工作 ，不要 总是 考虑 自己 。 我 心里 不 愿意 接受 这样 的 教育 。 我 知道 ，他 在 我 这个 年纪 的 时候 ，已经 什么 都 有 了 ，家里 还 请了 保姆 。 他 已经 不 需要 什么 东西 了 。 现在 他 更 不 需要 什么 了 。可是 他 还是 不 满足 ，因为 他 的 孙女 看不见 大自然 的 真 山 和 真 水 ， 不能 呼吸 乡下 新鲜 的 空气 ，吃 不到 树上 的 新鲜 苹果 ，所以 它 还是 不 满足 ！

“空气 多 好 啊 ！”他 站 起来 。

“空气 ----是 好 啊 ！”我 也 站 起来 。我们 从 河边 走 过去 ，在 田野 小 路上 慢慢 地 散步 。

他 又 说道 ：“我 的 小 孙女 要是 跟着 我 来 乡下 ，该 多 好 啊 ！” 我 故意 的 说 ：“你 带 一个 医生 来 嘛 ！”

他 哈哈 一 笑 说 ：“不行 ，我 的 资格 不够 哟 ！”

我 想 说 ， 一个月 工资 比 我 多 四五 倍 的 人 ， 还 对 我 说 这些 ，她 怎么 能 得到 我 的 热情 回答 呢 ？ 他 一边 抱怨 自己 的 小 孙女 吃不上 新鲜 水果 和 牛奶 ，一边 又 教育 我 艰苦 奋斗 ，继承 传统 ----- 可 我 的 孩子 连 个 苹果 也 吃 不到 嘴里 。 生活 上 的 差距 这么 大 ，当 我 这样 的 爸爸 ，我 又 是 什么 心情 呢 ！ 他 认为 艰苦 奋斗 的 传统 ，好像 只 需要 我 来 继承 ，他 不必 再 艰苦 奋斗 了 ----- 他 不 理解 人们 在 农村 生活 的 艰难 。他 的 这些 话 让 人 感到 有点儿 虚伪 ！

我 一定 要 小孙女 的 奶奶 和 妈妈 同意 她 到 乡下 来 ，看看 真 山 真 水 ，呼吸 新鲜 空气 。 不 考虑 卫生 条件 了 。“ 他 在 夏夜 的 空气 中 又 一次 低声 说 着 ，好像 下了 最后 的 决心 。

我 对 他 ，对 这位 城里人 说 ：”你 再 晚 一点儿 带 孙女 到 乡下 来 吧 。那 时候 ，村子 里 的 苹果 熟了 ，很 新鲜 -----“

“对 啊 ，这 是 个 好 主意 ！”他 高兴 的 点点头 ，他 还 以为 我 说 的 是 真心话 ----- 他 不 理解 我 ，因为 他 不 了解 我 的 生活 困难 。 这 就是 城里人 对 乡下 生活 和 城里 生活 的 不同 感受 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