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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lding Beijing 北京折叠, 北京折叠 3

北京折叠 3

第一 和 第三 空间 之间 没有 连通 的 垃圾道 , 第一 空间 的 垃圾 经过 一道 铁闸 , 运到 第三 空间 之后 , 铁闸 迅速 合拢 。 老刀 不 喜欢 从 地表 翻越 , 但 他 没有 办法 。

他 在 呼啸 的 风中 爬 过 翻转 的 土地 , 抓住 每一寸 零落 的 金属 残渣 , 找到 身体 和 心理 平衡 , 最后 匍匐 在 离 他 最 遥远 的 一重 世界 的 土地 上 。 他 被 整个 攀爬 弄 得 头晕 脑胀 , 胃口 也 不 舒服 。 他 忍住 呕吐 , 在 地上 趴 了 一会儿 。

当 他 爬 起身 的 时候 , 天亮 了 。

老刀 从来 没有 见过 这样 的 景象 。 太阳 缓缓 升起 , 天边 是 深远 而 纯净 的 蓝 , 蓝色 下 沿 是 橙黄色 , 有 斜 向上 的 条状 薄云 。 太阳 被 一处 屋檐 遮住 , 屋檐 显得 异常 黑 , 屋檐 背后 明亮 夺目 。 太阳 升起 时 , 天 的 蓝色 变浅 了 , 但是 更 宁静 透彻 。 老刀 站 起身 , 向 太阳 的 方向 奔跑 。 他 想要 抓住 那道 褪去 的 金色 。 蓝天 中能 看见 树枝 的 剪影 。 他 的 心狂 跳 不已 。 他 从来不 知道 太阳 升起 竟然 如此 动人 。

他 跑 了 一段路 , 停下来 , 冷静 了 。 他 站 在 街道 中央 。 路 的 两旁 是 高大 树木 和 大片 草坪 。 他 环视 四周 , 目力 所 及 , 远远近近 都 没有 一座 高楼 。 他 迷惑 了 , 不 确定 自己 是不是 真的 到 了 第一 空间 。 他 能 看见 两排 粗壮 的 银杏 。

他 又 退回 几步 , 看着 自己 跑 来 的 方向 。 街边 有 一个 路牌 。 他 打开 手机 里存 的 地图 , 虽然 没有 第一 空间 动态图 权限 , 但 有 事先 下载 的 静态 图 。 他 找到 了 自己 的 位置 和 他 要 去 的 地方 。 他 刚 从 一座 巨大 的 园子 里 奔 出来 , 翻转 的 地方 就 在 园子 的 湖边 。

老刀 在 万籁俱寂 的 街上 跑 了 一 公里 , 很 容易 找到 了 要 找 的 小区 。 他 躲 在 一丛 灌木 背后 , 远远地 望 着 那座 漂亮 的 房子 。

8:30, 依言 出来 了 。

她 像 秦天 描述 的 一样 清秀 , 只是 没有 那么 漂亮 。 老刀 早就 能 想到 这点 。 不会 有 任何 女孩 长得 像 秦天 描述 的 那么 漂亮 。 他 明白 了 为什么 秦天 着重 讲 她 的 嘴 。 她 的 眼睛 和 鼻子 很 普通 , 只是 比较 秀气 , 没什么 好 讲 的 。 她 的 身材 还 不错 , 骨架 比较 小 , 虽然 高 , 但 看上去 很 纤细 。 穿 了 一条 乳白色 连衣裙 , 有 飘逸 的 裙摆 , 腰带 上 有 珍珠 , 黑色 高 跟 皮鞋 。

老刀 悄悄 走上 前去 。 为了 不 吓 到 她 , 他 特意 从 正面 走 过去 , 离得 远远 的 就 鞠 了 一躬 。

她 站住 了 , 惊讶 地 看着 他 。

老刀 走近 了 , 说明 来意 , 将 包裹 着 情书 和 项链 坠 的 信封 从 怀里 掏出 来 。

她 的 脸上 滑过 一丝 惊慌 , 小声 说 :“ 你 先 走 , 我 现在 不能 和 你 说 。 ” “ 呃 … 我 其实 没什么 要说 的 ,” 老刀 说 ,“ 我 只是 送信 的 。 ” 她 不接 , 双手 紧紧 地 搅握 着 , 只是 说 :“ 我 现在 不能 收 。 你 先 走 。 我 是 说真的 , 拜托 了 , 你 先 走 吧 好 吗 ? ” 她 说 着 低头 , 从 包里 掏出 一张 名片 ,“ 中午 到 这里 找 我 。 ” 老刀 低头 看看 , 名片 上 写 着 一个 银行 的 名字 。 “ 十二点 。 到 地下 超市 等 我 。 ” 她 又 说 。

老刀 看得出 她 过分 的 不安 , 于是 点头 收起 名片 , 回到 隐身 的 灌木丛 后 , 远远地 观望 着 。 很快 , 又 有 一个 男人 从 房子 里 出来 , 到 她 身边 。 男人 看上去 和 老刀 年龄 相仿 , 或者 年轻 两岁 , 穿着 一套 很 合身 的 深灰色 西装 , 身材 高而 宽阔 , 虽 没有 突出 的 肚子 , 但是 觉得 整个 身体 很 厚 。 男人 的 脸 无 甚 特色 , 戴眼镜 , 圆脸 , 头发 向 一侧 梳得 整齐 。

男人 搂住 依言 的 腰 , 吻 了 她 嘴唇 一下 。 依言 想 躲 , 但 没 躲开 , 颤抖 了 一下 , 手挡 在 身前 显得 非常 勉强 。

老刀 开始 明白 了 。

一辆 小车 开 到 房子 门前 。 单人 双轮 小车 , 黑色 , 敞篷 , 就 像 电视 里 看到 的 古代 的 马车 或 黄包车 , 只是 没有 马拉 , 也 没有 车夫 。 小车 停下 , 歪 向前 , 依言 踏上去 , 坐下 , 拢 住 裙子 , 让 裙摆 均匀 覆盖 膝盖 , 散到 地上 。 小车 缓缓 开动 了 , 就 像 有 一匹 看不见 的 马拉 着 一样 。 依言 坐在 车里 , 小车 缓慢 而 波澜不惊 。 等 依言 离开 , 一辆 无人驾驶 的 汽车 开 过来 , 男人 上 了 车 。

老刀 在 原地 来回 踱 着 步子 。 他 觉得 有些 东西 非常 憋闷 , 但 又 说不出来 。 他 站 在 阳光 里 , 闭上眼睛 , 清晨 蓝天 下清凛 干净 的 空气 沁入 他 的 肺 。 空气 给 他 一种 冷静 的 安慰 。

片刻 之后 , 他 才 上路 。 依言 给 的 地址 在 她家 东面 ,3 公里 多一点 。 街上 人 很少 。 8 车道 的 宽阔 道路 上 行驶 着 零星 车辆 , 快速 经过 , 让 人 看不清 车 的 细节 。 偶尔 有 华服 的 女人 乘坐 着 双轮 小车 缓缓 飘过 他 身旁 , 沿 步行街 , 像 一场 时装秀 , 端坐 着 姿态 优美 。 没有 人 注意 到 老刀 。 绿树 摇曳 , 树叶 下 的 林荫 路 留下 长裙 的 气味 。

依言 的 办公地 在 西单 某处 。 这里 完全 没有 高楼 , 只是 围绕 着 一座 花园 有 零星 分布 的 小楼 , 楼 与 楼 之间 的 联系 气若游丝 , 几乎 看不出 它们 是 一体 。 走 到 地下 , 才 看到 相连 的 通道 。

老刀 找到 超市 。 时间 还 早 。 一 进入 超市 , 就 有 一辆 小车 跟上 他 , 每次 他 停留 在 货架 旁 , 小车 上 的 屏幕 上 就 显示 出 这件 货物 的 介绍 、 评分 和 同类 货物 质量 比 。 超市 里 的 东西 都 写 着 他 看不懂 的 文字 。 食物 包装 精致 , 小 块 糕点 和 水果 用 诱人 的 方式 摆在 盘 里 , 等 人 自取 。 他 没有 触碰 任何 东西 。 不过 整个 超市 似乎 并 没有 警卫 或 店员 。

还 不到 十二点 , 顾客 就 多 了 起来 。 有 穿 西装 的 男人 走进 超市 , 取 三明治 , 在 门口 刷 一下 就 匆匆 离开 。 还是 没有 人 特别注意 老刀 。 他 在 门口 不起眼 的 位置 等 着 。

依言 出现 了 。 老刀 迎上 前去 , 依言 看 了 看 左右 , 没 说话 , 带 他 去 了 隔壁 的 一家 小 餐厅 。 两个 穿 格子裙 子 的 小 机器人 迎上来 , 接 过依言 手里 的 小包 , 又 带 他们 到 位子 上 , 递 上 菜单 。 依言 在 菜单 上 按 了 几下 , 小 机器人 转身 , 轮子 平稳 地滑 回 了 后 厨 。

两个 人 面对面 坐 了 片刻 , 老刀 又 掏出 信封 。

依言 却 没有 接 :“… 你 能 听 我 解释一下 吗 ? ” 老 刀把 信封 推到 她 面前 :“ 你 先 收下 这个 。 ” 依言 推回 给 他 。 “ 你 先 听 我 解释一下 行 吗 ? ” 依言 又 说 。

“ 你 没 必要 跟 我 解释 ,” 老刀 说 ,“ 信 不是 我 写 的 。 我 只是 送信 而已 。 ” “ 可是 你 回去 要 告诉 说 的 。 ” 依言 低 了 低头 。 小 机器人 送上 了 两个 小盘子 , 一人 一份 , 是 某种 红色 的 生鱼片 , 薄薄 两片 , 摆成 花瓣 的 形状 。 依言 没有 动 筷子 , 老刀 也 没有 。 信封 被 小盘子 隔 在 中央 , 两个 人 谁 也 没 再 推 。 “ 我 不是 背叛 他 。 去年 他来 的 时候 我 就 已经 订婚 了 。 我 也 不是故意 瞒 他 或 欺骗 他 , 或者说 … 是 的 , 我 骗 了 他 , 但 那 是 他 自己 猜 的 。 他 见到 吴闻来 接 我 , 就 问 是不是 我 爸爸 。 我 … 我 没法 回答 他 。 你 知道 , 那太 尴尬 了 。 我 …”

依言 说不下去 了 。

老刀 等 了 一会儿 说 :“ 我 不想 追问 你们 之前 的 事 。 你 收下 信 就行了 。 ” 依言 低头 好 一会儿 又 抬起 来 :“ 你 回去 以后 , 能 不能 替 我 瞒 着 他 ? ” “ 为什么 ? ” “ 我 不想 让 他 以为 我 是 坏 女人 耍 他 。 其实 我 心里 是 喜欢 他 的 。 我 也 很 矛盾 。 ” “ 这些 和 我 没关系 。 ” “ 求 你 了 … 我 是 真的 喜欢 他 。 ” 老刀 沉默 了 一会儿 , 他 需要 做 一个 决定 。 “ 可是 你 还是 结婚 了 ? ” 他 问 她 。

“ 吴闻 对 我 很 好 。 好几年 了 。 ” 依言 说 ,“ 他 认识 我 爸妈 。 我们 订婚 也 很 久 了 。 况且 … 我 比 秦 天大 三岁 , 我怕 他 不能 接受 。 秦天 以为 我 是 实习生 。 这点 也 是 我 不好 , 我 没 说实话 。 最 开始 只是 随口 说 的 , 到 后来 就 没法 改口 了 。 我 真的 没想到 他 是 认真 的 。 ” 依言 慢慢 透露 了 她 的 信息 。 她 是 这个 银行 的 总裁 助理 , 已经 工作 两年 多 了 , 只是 被 派 往 联合国 参加 培训 , 赶上 那次 会议 , 就 帮忙 参与 了 组织 。 她 不 需要 上班 , 老公 挣 的 钱 足够 多 , 可 她 不 希望 总是 一个 人 呆 在 家里 , 才 出来 上班 , 每天 只 工作 半天 , 拿半薪 。 其余 的 时间 自己 安排 , 可以 学 一些 东西 。 她 喜欢 学新 东西 , 喜欢 认识 新人 , 也 喜欢 联合国 培训 的 那 几个 月 。 她 说 像 她 这样 的 太太 很多 , 半职 工作 也 很多 。 中午 她 下 了 班 , 下午 会 有 另 一个 太太 去 做 助理 。 她 说 虽然 对 秦天 没有 说实话 , 可是 她 的 心 是 真诚 的 。

“ 所以 ,” 她 给 老刀 夹 了 新 上来 的 热菜 ,“ 你 能 不能 暂时 不 告诉 他 ? 等 我 … 有 机会 亲自 向 他 解释 可以 吗 ? ” 老刀 没有 动 筷子 。 他 很 饿 , 可是 他 觉得 这时 不能 吃 。

“ 可是 这 等于 说 我 也 得 撒谎 。 ” 老刀 说 。

依言 回身 将 小包 打开 , 将 钱包 取出 来 , 掏出 五张 一万块 的 纸币 推给 老刀 。 “ 一点 心意 , 你 收下 。 ” 老刀 愣住 了 。 他 从来没 见过 一万块 钱 的 纸钞 。 他 生活 里 从来不 需要 花 这么 大 的 面额 。 他 不 自觉 地站 起身 , 感到 恼怒 。 依言 推出 钱 的 样子 就 像是 早 预料到 他会 讹诈 , 这 让 他 受不了 。 他 觉得 自己 如果 拿 了 , 就是 接受 贿赂 , 将 秦天 出卖 。 虽然 他 和 秦天 并 没有 任何 结盟 关系 , 但 他 觉得 自己 在 背叛 他 。 老刀 很 希望 自己 这个 时候 能 将 钱 扔 在 地上 , 转身 离去 , 可是 他 做 不到 这 一步 。 他 又 看 了 几眼 那 几张 钱 , 五张 薄薄的 纸 散开 摊 在 桌子 上 , 像 一把 破 扇子 。 他 能 感觉 它们 在 他 体内 产生 的 力量 。 它们 是 淡蓝色 , 和 一千块 的 褐色 与 一百块 的 红色 都 不 一样 , 显得 更加 幽深 遥远 , 像是 一种 挑逗 。 他 几次 想 再 看 一眼 就 离开 , 可是 一直 没 做到 。

她 仍然 匆匆 翻动 小包 , 前前后后 都 翻 了 , 最后 从 一个 内袋 里 又 拿出 五万块 , 和 刚才 的 钱 摆在 一起 。 “ 我 只 带 了 这么 多 , 你 都 收下 吧 。 ” 她 说 ,“ 你 帮帮我 。 其实 我 之所以 不想 告诉 他 , 也 是 不 确定 以后 会 怎么样 。 也许 我 有 一天 真的 会 有 勇气 和 他 在 一起 呢 。 ” 老刀 看看 那 十张 纸币 , 又 看看 她 。 他 觉得 她 并 不 相信 自己 的话 , 她 的 声音 充满 迟疑 , 出卖 了 她 的 心 。 她 只是 将 一切 都 推到 将来 , 以 消解 此时此刻 的 难堪 。 她 很 可能 不会 和 秦天 私奔 , 可是 也 不想 让 他 讨厌 她 , 于是 留着 可能性 , 让 自己 好过 一点 。 老刀 能 看出 她 骗 她 自己 , 可是 他 也 想 骗 自己 。 他 对 自己 说 , 他 对 秦天 没有 任何 义务 , 秦天 只是 委托 他 送信 , 他 把 信 送到 了 , 现在 这笔 钱 是 另 一项 委托 , 保守 秘密 的 委托 。 他 又 对 自己 说 , 也许 她 和 秦天 将来 真的 能 在 一起 也 说不定 , 那样 就是 成人之美 。 他 还 说 , 想想 糖糖 , 为什么 去 管 别人 的 事 而 不管 糖糖 呢 。 他 似乎 安定 了 一些 , 手指 不知不觉 触到 了 钱 的 边缘 。

“ 这钱 … 太多 了 。 ” 他 给 自己 一个 台阶 下 ,“ 我 不能 拿 这么 多 。 ” “ 拿 着 吧 , 没事 。 ” 她 把 钱塞到 他 手里 ,“ 我 一个 礼拜 就 挣 出来 了 。 没事 的 。 ” “… 那 我 怎么 跟 他 说 ? ” “ 你 就 说 我 现在 不能 和 他 在 一起 , 但是 我 真的 喜欢 他 。 我 给 你 写个 字条 , 你 帮 我 带给 他 。 ” 依言 从 包里 找出 一个 画 着 孔雀 绣 着 金边 的 小 本子 , 轻盈 地 撕下 一张 纸 , 低头 写字 。 她 的 字 看上去 像 倾斜 的 芦苇 。

最后 , 老刀 离开 餐厅 的 时候 , 又 回头 看 了 一眼 。 依言 的 眼睛 注视 着 墙上 的 一幅 画 。 她 的 姿态 静默 优雅 , 看上去 就 像 永远 都 不会 离开 这里 似的 。

他用 手 捏 了 捏 裤子 口袋 里 的 纸币 。 他 讨厌 自己 , 可是 他 想 把 纸币 抓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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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折叠 3

第一 和 第三 空间 之间 没有 连通 的 垃圾道 , 第一 空间 的 垃圾 经过 一道 铁闸 , 运到 第三 空间 之后 , 铁闸 迅速 合拢 。 There is no connecting garbage passage between the first and third spaces. The garbage in the first space passes through an iron gate and is transported to the third space, which is quickly closed. 老刀 不 喜欢 从 地表 翻越 , 但 他 没有 办法 。 Lao Dao doesn't like to climb over the surface, but he can't help it.

他 在 呼啸 的 风中 爬 过 翻转 的 土地 , 抓住 每一寸 零落 的 金属 残渣 , 找到 身体 和 心理 平衡 , 最后 匍匐 在 离 他 最 遥远 的 一重 世界 的 土地 上 。 他 被 整个 攀爬 弄 得 头晕 脑胀 , 胃口 也 不 舒服 。 He was dizzy by the entire climb and his appetite was uncomfortable. 他 忍住 呕吐 , 在 地上 趴 了 一会儿 。 He resisted vomiting and lay on the ground for a while.

当 他 爬 起身 的 时候 , 天亮 了 。

老刀 从来 没有 见过 这样 的 景象 。 Lao Dao has never seen such a sight. 太阳 缓缓 升起 , 天边 是 深远 而 纯净 的 蓝 , 蓝色 下 沿 是 橙黄色 , 有 斜 向上 的 条状 薄云 。 太阳 被 一处 屋檐 遮住 , 屋檐 显得 异常 黑 , 屋檐 背后 明亮 夺目 。 The sun was obscured by an eave, and the eaves looked unusually dark, and the back of the eaves was bright and dazzling. 太阳 升起 时 , 天 的 蓝色 变浅 了 , 但是 更 宁静 透彻 。 When the sun rises, the blue of the sky becomes lighter, but it is more tranquil and thorough. 老刀 站 起身 , 向 太阳 的 方向 奔跑 。 他 想要 抓住 那道 褪去 的 金色 。 蓝天 中能 看见 树枝 的 剪影 。 The silhouettes of the branches can be seen in the blue sky. 他 的 心狂 跳 不已 。 他 从来不 知道 太阳 升起 竟然 如此 动人 。 He never knew that the sun would be so moving.

他 跑 了 一段路 , 停下来 , 冷静 了 。 He ran for a while, stopped, and calmed down. 他 站 在 街道 中央 。 路 的 两旁 是 高大 树木 和 大片 草坪 。 他 环视 四周 , 目力 所 及 , 远远近近 都 没有 一座 高楼 。 He looked around, and as far as he could see, there was no tall building near or far. 他 迷惑 了 , 不 确定 自己 是不是 真的 到 了 第一 空间 。 他 能 看见 两排 粗壮 的 银杏 。

他 又 退回 几步 , 看着 自己 跑 来 的 方向 。 街边 有 一个 路牌 。 他 打开 手机 里存 的 地图 , 虽然 没有 第一 空间 动态图 权限 , 但 有 事先 下载 的 静态 图 。 他 找到 了 自己 的 位置 和 他 要 去 的 地方 。 他 刚 从 一座 巨大 的 园子 里 奔 出来 , 翻转 的 地方 就 在 园子 的 湖边 。

老刀 在 万籁俱寂 的 街上 跑 了 一 公里 , 很 容易 找到 了 要 找 的 小区 。 他 躲 在 一丛 灌木 背后 , 远远地 望 着 那座 漂亮 的 房子 。

8:30, 依言 出来 了 。

她 像 秦天 描述 的 一样 清秀 , 只是 没有 那么 漂亮 。 She is as beautiful as Qin Tian described, but not so beautiful. 老刀 早就 能 想到 这点 。 Lao Dao could have thought of this a long time ago. 不会 有 任何 女孩 长得 像 秦天 描述 的 那么 漂亮 。 No girl would look as beautiful as Qin Tian described. 他 明白 了 为什么 秦天 着重 讲 她 的 嘴 。 He understood why Qin Tian emphasized her mouth. 她 的 眼睛 和 鼻子 很 普通 , 只是 比较 秀气 , 没什么 好 讲 的 。 Her eyes and nose are very ordinary, but rather delicate, there is nothing to talk about. 她 的 身材 还 不错 , 骨架 比较 小 , 虽然 高 , 但 看上去 很 纤细 。 穿 了 一条 乳白色 连衣裙 , 有 飘逸 的 裙摆 , 腰带 上 有 珍珠 , 黑色 高 跟 皮鞋 。 I wore a creamy white dress with a flowing skirt, pearls on the belt, and black high-heeled shoes.

老刀 悄悄 走上 前去 。 Lao Dao quietly stepped forward. 为了 不 吓 到 她 , 他 特意 从 正面 走 过去 , 离得 远远 的 就 鞠 了 一躬 。

她 站住 了 , 惊讶 地 看着 他 。

老刀 走近 了 , 说明 来意 , 将 包裹 着 情书 和 项链 坠 的 信封 从 怀里 掏出 来 。

她 的 脸上 滑过 一丝 惊慌 , 小声 说 :“ 你 先 走 , 我 现在 不能 和 你 说 。 ” “ 呃 … 我 其实 没什么 要说 的 ,” 老刀 说 ,“ 我 只是 送信 的 。 ” 她 不接 , 双手 紧紧 地 搅握 着 , 只是 说 :“ 我 现在 不能 收 。 你 先 走 。 我 是 说真的 , 拜托 了 , 你 先 走 吧 好 吗 ? ” 她 说 着 低头 , 从 包里 掏出 一张 名片 ,“ 中午 到 这里 找 我 。 ” 老刀 低头 看看 , 名片 上 写 着 一个 银行 的 名字 。 “ 十二点 。 到 地下 超市 等 我 。 ” 她 又 说 。

老刀 看得出 她 过分 的 不安 , 于是 点头 收起 名片 , 回到 隐身 的 灌木丛 后 , 远远地 观望 着 。 很快 , 又 有 一个 男人 从 房子 里 出来 , 到 她 身边 。 男人 看上去 和 老刀 年龄 相仿 , 或者 年轻 两岁 , 穿着 一套 很 合身 的 深灰色 西装 , 身材 高而 宽阔 , 虽 没有 突出 的 肚子 , 但是 觉得 整个 身体 很 厚 。 男人 的 脸 无 甚 特色 , 戴眼镜 , 圆脸 , 头发 向 一侧 梳得 整齐 。 The man's face has no special features, he wears glasses, has a round face, and his hair is neatly combed to one side.

男人 搂住 依言 的 腰 , 吻 了 她 嘴唇 一下 。 The man put his arms around Yiyan's waist and kissed her on the lips. 依言 想 躲 , 但 没 躲开 , 颤抖 了 一下 , 手挡 在 身前 显得 非常 勉强 。

老刀 开始 明白 了 。

一辆 小车 开 到 房子 门前 。 单人 双轮 小车 , 黑色 , 敞篷 , 就 像 电视 里 看到 的 古代 的 马车 或 黄包车 , 只是 没有 马拉 , 也 没有 车夫 。 小车 停下 , 歪 向前 , 依言 踏上去 , 坐下 , 拢 住 裙子 , 让 裙摆 均匀 覆盖 膝盖 , 散到 地上 。 The car stopped, leaned forward, Yiyan stepped on, sat down, and gathered the skirt so that the skirt evenly covered the knees and spread to the ground. 小车 缓缓 开动 了 , 就 像 有 一匹 看不见 的 马拉 着 一样 。 依言 坐在 车里 , 小车 缓慢 而 波澜不惊 。 等 依言 离开 , 一辆 无人驾驶 的 汽车 开 过来 , 男人 上 了 车 。

老刀 在 原地 来回 踱 着 步子 。 他 觉得 有些 东西 非常 憋闷 , 但 又 说不出来 。 他 站 在 阳光 里 , 闭上眼睛 , 清晨 蓝天 下清凛 干净 的 空气 沁入 他 的 肺 。 空气 给 他 一种 冷静 的 安慰 。 The air gave him a calm comfort.

片刻 之后 , 他 才 上路 。 依言 给 的 地址 在 她家 东面 ,3 公里 多一点 。 The address given by Yiyan is to the east of her home, a little over 3 kilometers away. 街上 人 很少 。 8 车道 的 宽阔 道路 上 行驶 着 零星 车辆 , 快速 经过 , 让 人 看不清 车 的 细节 。 偶尔 有 华服 的 女人 乘坐 着 双轮 小车 缓缓 飘过 他 身旁 , 沿 步行街 , 像 一场 时装秀 , 端坐 着 姿态 优美 。 没有 人 注意 到 老刀 。 绿树 摇曳 , 树叶 下 的 林荫 路 留下 长裙 的 气味 。 The green trees sway, and the tree-lined road under the leaves leaves the smell of a long skirt.

依言 的 办公地 在 西单 某处 。 这里 完全 没有 高楼 , 只是 围绕 着 一座 花园 有 零星 分布 的 小楼 , 楼 与 楼 之间 的 联系 气若游丝 , 几乎 看不出 它们 是 一体 。 走 到 地下 , 才 看到 相连 的 通道 。

老刀 找到 超市 。 时间 还 早 。 It's still early. 一 进入 超市 , 就 有 一辆 小车 跟上 他 , 每次 他 停留 在 货架 旁 , 小车 上 的 屏幕 上 就 显示 出 这件 货物 的 介绍 、 评分 和 同类 货物 质量 比 。 超市 里 的 东西 都 写 着 他 看不懂 的 文字 。 食物 包装 精致 , 小 块 糕点 和 水果 用 诱人 的 方式 摆在 盘 里 , 等 人 自取 。 The food is packaged exquisitely, and small pieces of cakes and fruits are placed on the plate in an attractive way, waiting for someone to pick it up. 他 没有 触碰 任何 东西 。 不过 整个 超市 似乎 并 没有 警卫 或 店员 。

还 不到 十二点 , 顾客 就 多 了 起来 。 有 穿 西装 的 男人 走进 超市 , 取 三明治 , 在 门口 刷 一下 就 匆匆 离开 。 还是 没有 人 特别注意 老刀 。 他 在 门口 不起眼 的 位置 等 着 。

依言 出现 了 。 老刀 迎上 前去 , 依言 看 了 看 左右 , 没 说话 , 带 他 去 了 隔壁 的 一家 小 餐厅 。 两个 穿 格子裙 子 的 小 机器人 迎上来 , 接 过依言 手里 的 小包 , 又 带 他们 到 位子 上 , 递 上 菜单 。 依言 在 菜单 上 按 了 几下 , 小 机器人 转身 , 轮子 平稳 地滑 回 了 后 厨 。

两个 人 面对面 坐 了 片刻 , 老刀 又 掏出 信封 。

依言 却 没有 接 :“… 你 能 听 我 解释一下 吗 ? ” 老 刀把 信封 推到 她 面前 :“ 你 先 收下 这个 。 ” 依言 推回 给 他 。 “ 你 先 听 我 解释一下 行 吗 ? ” 依言 又 说 。

“ 你 没 必要 跟 我 解释 ,” 老刀 说 ,“ 信 不是 我 写 的 。 我 只是 送信 而已 。 ” “ 可是 你 回去 要 告诉 说 的 。 ” 依言 低 了 低头 。 小 机器人 送上 了 两个 小盘子 , 一人 一份 , 是 某种 红色 的 生鱼片 , 薄薄 两片 , 摆成 花瓣 的 形状 。 依言 没有 动 筷子 , 老刀 也 没有 。 信封 被 小盘子 隔 在 中央 , 两个 人 谁 也 没 再 推 。 “ 我 不是 背叛 他 。 去年 他来 的 时候 我 就 已经 订婚 了 。 我 也 不是故意 瞒 他 或 欺骗 他 , 或者说 … 是 的 , 我 骗 了 他 , 但 那 是 他 自己 猜 的 。 他 见到 吴闻来 接 我 , 就 问 是不是 我 爸爸 。 我 … 我 没法 回答 他 。 你 知道 , 那太 尴尬 了 。 我 …”

依言 说不下去 了 。

老刀 等 了 一会儿 说 :“ 我 不想 追问 你们 之前 的 事 。 你 收下 信 就行了 。 ” 依言 低头 好 一会儿 又 抬起 来 :“ 你 回去 以后 , 能 不能 替 我 瞒 着 他 ? ” “ 为什么 ? ” “ 我 不想 让 他 以为 我 是 坏 女人 耍 他 。 其实 我 心里 是 喜欢 他 的 。 我 也 很 矛盾 。 ” “ 这些 和 我 没关系 。 ” “ 求 你 了 … 我 是 真的 喜欢 他 。 ” 老刀 沉默 了 一会儿 , 他 需要 做 一个 决定 。 “ 可是 你 还是 结婚 了 ? ” 他 问 她 。

“ 吴闻 对 我 很 好 。 好几年 了 。 ” 依言 说 ,“ 他 认识 我 爸妈 。 我们 订婚 也 很 久 了 。 况且 … 我 比 秦 天大 三岁 , 我怕 他 不能 接受 。 秦天 以为 我 是 实习生 。 这点 也 是 我 不好 , 我 没 说实话 。 最 开始 只是 随口 说 的 , 到 后来 就 没法 改口 了 。 我 真的 没想到 他 是 认真 的 。 ” 依言 慢慢 透露 了 她 的 信息 。 她 是 这个 银行 的 总裁 助理 , 已经 工作 两年 多 了 , 只是 被 派 往 联合国 参加 培训 , 赶上 那次 会议 , 就 帮忙 参与 了 组织 。 她 不 需要 上班 , 老公 挣 的 钱 足够 多 , 可 她 不 希望 总是 一个 人 呆 在 家里 , 才 出来 上班 , 每天 只 工作 半天 , 拿半薪 。 其余 的 时间 自己 安排 , 可以 学 一些 东西 。 她 喜欢 学新 东西 , 喜欢 认识 新人 , 也 喜欢 联合国 培训 的 那 几个 月 。 她 说 像 她 这样 的 太太 很多 , 半职 工作 也 很多 。 中午 她 下 了 班 , 下午 会 有 另 一个 太太 去 做 助理 。 她 说 虽然 对 秦天 没有 说实话 , 可是 她 的 心 是 真诚 的 。

“ 所以 ,” 她 给 老刀 夹 了 新 上来 的 热菜 ,“ 你 能 不能 暂时 不 告诉 他 ? 等 我 … 有 机会 亲自 向 他 解释 可以 吗 ? ” 老刀 没有 动 筷子 。 他 很 饿 , 可是 他 觉得 这时 不能 吃 。

“ 可是 这 等于 说 我 也 得 撒谎 。 ” 老刀 说 。

依言 回身 将 小包 打开 , 将 钱包 取出 来 , 掏出 五张 一万块 的 纸币 推给 老刀 。 “ 一点 心意 , 你 收下 。 ” 老刀 愣住 了 。 他 从来没 见过 一万块 钱 的 纸钞 。 他 生活 里 从来不 需要 花 这么 大 的 面额 。 他 不 自觉 地站 起身 , 感到 恼怒 。 依言 推出 钱 的 样子 就 像是 早 预料到 他会 讹诈 , 这 让 他 受不了 。 他 觉得 自己 如果 拿 了 , 就是 接受 贿赂 , 将 秦天 出卖 。 虽然 他 和 秦天 并 没有 任何 结盟 关系 , 但 他 觉得 自己 在 背叛 他 。 老刀 很 希望 自己 这个 时候 能 将 钱 扔 在 地上 , 转身 离去 , 可是 他 做 不到 这 一步 。 他 又 看 了 几眼 那 几张 钱 , 五张 薄薄的 纸 散开 摊 在 桌子 上 , 像 一把 破 扇子 。 他 能 感觉 它们 在 他 体内 产生 的 力量 。 它们 是 淡蓝色 , 和 一千块 的 褐色 与 一百块 的 红色 都 不 一样 , 显得 更加 幽深 遥远 , 像是 一种 挑逗 。 他 几次 想 再 看 一眼 就 离开 , 可是 一直 没 做到 。

她 仍然 匆匆 翻动 小包 , 前前后后 都 翻 了 , 最后 从 一个 内袋 里 又 拿出 五万块 , 和 刚才 的 钱 摆在 一起 。 “ 我 只 带 了 这么 多 , 你 都 收下 吧 。 ” 她 说 ,“ 你 帮帮我 。 其实 我 之所以 不想 告诉 他 , 也 是 不 确定 以后 会 怎么样 。 也许 我 有 一天 真的 会 有 勇气 和 他 在 一起 呢 。 ” 老刀 看看 那 十张 纸币 , 又 看看 她 。 他 觉得 她 并 不 相信 自己 的话 , 她 的 声音 充满 迟疑 , 出卖 了 她 的 心 。 她 只是 将 一切 都 推到 将来 , 以 消解 此时此刻 的 难堪 。 她 很 可能 不会 和 秦天 私奔 , 可是 也 不想 让 他 讨厌 她 , 于是 留着 可能性 , 让 自己 好过 一点 。 老刀 能 看出 她 骗 她 自己 , 可是 他 也 想 骗 自己 。 他 对 自己 说 , 他 对 秦天 没有 任何 义务 , 秦天 只是 委托 他 送信 , 他 把 信 送到 了 , 现在 这笔 钱 是 另 一项 委托 , 保守 秘密 的 委托 。 他 又 对 自己 说 , 也许 她 和 秦天 将来 真的 能 在 一起 也 说不定 , 那样 就是 成人之美 。 他 还 说 , 想想 糖糖 , 为什么 去 管 别人 的 事 而 不管 糖糖 呢 。 他 似乎 安定 了 一些 , 手指 不知不觉 触到 了 钱 的 边缘 。

“ 这钱 … 太多 了 。 ” 他 给 自己 一个 台阶 下 ,“ 我 不能 拿 这么 多 。 ” “ 拿 着 吧 , 没事 。 ” 她 把 钱塞到 他 手里 ,“ 我 一个 礼拜 就 挣 出来 了 。 没事 的 。 ” “… 那 我 怎么 跟 他 说 ? ” “ 你 就 说 我 现在 不能 和 他 在 一起 , 但是 我 真的 喜欢 他 。 我 给 你 写个 字条 , 你 帮 我 带给 他 。 ” 依言 从 包里 找出 一个 画 着 孔雀 绣 着 金边 的 小 本子 , 轻盈 地 撕下 一张 纸 , 低头 写字 。 她 的 字 看上去 像 倾斜 的 芦苇 。

最后 , 老刀 离开 餐厅 的 时候 , 又 回头 看 了 一眼 。 依言 的 眼睛 注视 着 墙上 的 一幅 画 。 她 的 姿态 静默 优雅 , 看上去 就 像 永远 都 不会 离开 这里 似的 。

他用 手 捏 了 捏 裤子 口袋 里 的 纸币 。 他 讨厌 自己 , 可是 他 想 把 纸币 抓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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