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上帝 的 手术刀
当年 在 纽约 哥伦比亚大学 读书 那阵子 ,我 利用 星期天 和 公共假日 几乎 把 纽约 的 每 一条 街道 都 走 了 个 遍 ,那 是 我 认为 认识 一座 城市 最好 的 方法 ,当然 也 很 经济 实惠 。 后来 无论 是 回到 北京 还是 去到 广州 ,我 都 用 相同 的方法 认识 一座 城市 。 开始 的 时候 觉得 有些 累 也 有些 无聊 , 但 随着 走过 一条条 的 街道 , 对 那座 城市 的 认识 也 不知不觉 中 一层层 的 加深 , 这种 从 量变 到 质变 的 过程 在 走 破 第三 双 球鞋 时 基本上 就 完成 了 。 虽然 只 分别 在 纽约 、北京 和 广州 住 了 几年 ,但 我 自认为 自己 了解 这些 城市 不比 老 北京 、老 广州 和 纽约 客 少 。
到 纽约 的 第二天 , 我 拿出 周 局长 给 我 的 凯瑟 林 的 地址 , 我 看 了 一眼 , 然后 闭上 眼睛 , 大致 搜索 出 那条 街道 的 模样 以及 那里 居民 的 样子 。 那 是 一条 通过 布鲁克林 大桥 后面 向 左 拐 然后 过 三个 街区 的小 街道 ,街道 处于 平民 窟 中 黑人 最 集中 的 区域 。 当 我 从 那里 走过 时 ,心里 有些 发毛 ,街道 两旁 都 是 不超过 四层 的小 公寓 ,几乎 很难 看到 一扇 没有 破洞 的 窗户 。 走 在 街道 上 稍微 不 小心 就 会 让 什么 东西 给 绊倒 ,我 说 什么 东西 ,那 是 因为 绊倒 你 的 可能 是 垃圾 ,也 可能 是 躺 在 地上 的 醉汉 、吸毒者 或者 甚至 是 死人 ! 而 大多数 情况 却是 即使 绊倒 你 , 你 还是 无法 知道 那 到底 是 什么 东西 。 除开 这些 不知名 的 东西 外 ,让 我 记忆 深刻 的 是 那里 的 死亡 气味 和 街上 居民 毫无 生气 ,死 鱼肚 般 的 眼白 ,这 所有 的 一切 都 给 我 一种 强烈 的 置身 异域 的 感觉 。 我 走过 中国 很多 城市 ,也 同样 到过 那些 城市 的 所谓 贫民窟 或者 盲流 集中 的 地方 ,虽然 那里 也 是 垃圾 满地 ——有些 也 不知道 是什么 “东西 ”,房屋 破旧 甚至 只有 铁皮屋 ,可是 无论 那里 的 气味 还是 人们 的 眼睛 都 给人 一种 希望 仍然 存在 的 感觉 。
一个 三十多岁 的 白人 妇女 单独 住 在 这条 街道 的 小 公寓 里 ,我 已经 不难 想像 那 会 是 怎样 一个 人 和 怎样 的 一种 生活 。 出 了 酒店 ,我 找到 一辆 出租车 ,当 我 说出 那条 街道 的 地址 后 ,四十多岁 的 阿富汗 司机 愣 了 愣 却 并没有 发动 车子 。 我 知道 他 不 想 去 ,于是 用 标准 的 纽约 英语 又 再 重复 了 一次 地址 ,他 不 请愿 地 启动 车子 。 在 路上 ,他 用 让 人 树起 耳朵 来 才能 勉强 听懂 的 英语 诉苦 :到 那个 地区 每次 都 是 赔本 的 生意 ,收不到 钱 是 常事 ,更糟糕 的 是 还 会 被 人 抢劫 ,即使 有时 幸运地 可以 全身而退 ,可 车子 也 免不了 遭受 啤酒瓶子 的 摔 砸 。 看 他 说 得 实在 可怜 ,我 同意 他 把 车子 停 在 两个 街区 之外 的 地方 ,自己 下车 冒险 走 过去 。
凯瑟 林 住在 一栋 三层 高 破旧 小 公寓 的 二楼 ,穿过 大概 用力 一点 都 会 倒下来 的 木 楼梯 ,我 找到 了 那 扇 门 。 大概 是 因为 我 之前 打过 电话 来 ,没有 敲 几下 门 ,就 有人 来 开门 :“你 是 中国 来的 杨 ? ”这是 一个 胖乎乎 的 白人 妇女 ,我 冲 她 边 笑 边 点头 ,她 一边 让 我 进去 一边 自嘲 地 说 :“对着 镜子 中 我 自己 的 脸 和 这 副 身材 ,我 都 无法 笑 出来 ,你 有 什么 好笑 的 ? ”我 仍然 对 她 客气 地 笑着 。 我 打量 了 一下 房间 里 的 一切 ,还 不算 太 脏乱 ,大概 是 因为 本来 没有 什么 家具 摆设 的 缘故 吧 。 凯瑟 林 果然 符合 我 想象 中 的 那 一种 白种 女人 ,不过 好在 不是 那种 皮包骨头 的 吸毒者 或者 由于 浓妆艳抹 每次 皮笑肉不笑 时 都 会 簌簌 地 落下 一层 化妆粉 的 低级 妓女 。 她 是 那种 上下 都 象 德国 啤酒 桶 一般 粗 ,手臂 和 我 大腿 差不了 多少 的 胖女人 。 她 的 下巴 好象 一张 没有 叠好 的 餐巾 挂 在 脖子 上 ,随着 她 的 移动 而 来去 。
“杨 ,你 随便 ,就 当 在 自己 家 一样 ,我 没有 茶 ,喝点 可乐 怎么样 ? ”“好 ,谢谢 ! ”我 把 从 中国 带给 她 的 礼物 拿出来 ,递给 她 :“一点 小小的 礼物 ,希望 你 喜欢 。 ”凯瑟林 接过 礼盒 ,高兴 地 马上 拆开 。 那 是 一条 我 特地 挑选 的 中国 丝绸 苏州 丝巾 ,她 急不可待 地 把 丝巾 套 在 自己 肥胖 的 脖子 上 ,看到 丝巾 勉强 合拢 起来 ,我 松 了 口气 。
“杨 ,我 是不是 很 胖 ? ”她 没有 等 我 反应 过来 就 笑着 说 :“你 不用 回答 呀 ,我 不 希望 你 嘴上 一边 说 ,‘那里 呢 ,不会 呀 ,你 还 可以 嘛 ',一边 心里 觉得 好笑 。 其实 我 很 肥胖 ,我 知道 。 ”她 有点 艰难 的 弯下腰 ,从 面前 的 茶几 下面 拿出 一本 发黄 的 像册 ,“杨 ,这 里面 都 是 我 以前 的 照片 ,你 随便 打开 看看 。 ” 我 打开 像册 , 连翻 了 几页 , 我 发现 每 一页 都 是 同 一位 苗条 的 金发女郎 的 照片 , 我 知道 这 就是 以前 的 凯瑟 林 , 我 仍然 假装 看 照片 以 掩盖 自己 的 尴尬 , 因为 我 不 知道 该 说 什么 。 “杨 ,那 就是 以前 的 我 ,那时 我 每个 星期 给 自己 留下 一张 照片 ,不过 三年 前 ‘911' 后 我 就 停止了 。 这 三年 我 都 没有 再 照 过 相 ,你 说 我 漂亮 吗 ? ”凯瑟 林 的 问话 用 的 是 过去 式 ,我 只好 礼貌 地 用 现在 式 回答 :“你 好看 。 ”“ 应该 是 那时 很 好看 , 虽然 那时 我 也 没有 多少钱 , 可是 我 会 省吃俭用 租住 在 纽约 的 高尚 住宅区 内 , 因为 我 还有 希望 。 照片 上 那个 样子 就是 我 的 两个 希望 之一 ,还有 一个 就是 他 。 现在 都 没有 了 , 不过 我 也 想通 了 , 可是 想通 了 又 能 怎么 样 呢 ? ”凯瑟 林 无可奈何 的 深深地 叹 了 一口气 。 她 停下来 ,仔细地 端详 了 我 一阵 ,问道 :“杨 ,你 可以 告诉 我 ,在 你们 国家 里 ,你 的 长相 如何 吗 ? ”我 一时 没有 搞清楚 她 的 问题 ,有些 迷糊 ,不 知道 怎么 回答 。 凯瑟 林 又 向 我 解释 了 一番 ,我 明白 过来 后 ,觉得 有意思 ,就 如实 地 告诉 她 ,我 这 模样 在 中国 是 极其 普通 的 长相 ,我 有 中国 男人 平均 的 身高 ,1.70 米 ,我 的 眼睛 不大 ,也 不是 双眼皮 ,不过 据 统计 我 这个 岁数 的 中国 男人 大概 有 三分之二 不是 双眼皮 。 我 的 脸形 也 是 非常 普遍 的 ,在 中国 大概 有 五六亿 这样 的 脸形 ,就是 那种 从来不 曾 出现 在 中国 的 文学作品 中 的 不好不坏 的 脸 。 还有 我 的 身子骨 ,虽然 我 有 一段时间 拼命地 健身 ,可是 小时候 一个月 只有 那么 一两次 可以 吃到 肉类 的 基础 始终 让 我 看起来 和 健美 无关 。
听 完 我 的话 ,凯瑟林 笑了起来 ,爽朗 地 说 :“那 你 如果 要 想 出人头地 ,就 得 要 付出 加倍 的 努力 。 ”她 接下来 又 说 ,“我 不知道 你们 中国 的 情况 ,但 就 我 从 电视 上 看到 的 无论 你们 中国 的 党 和 国家 的 领导人 ,好象 都 很 高 ,平均 至少 1.75 米 以上 ,并且 几乎 每 一位 都 是 双眼皮 ,哈哈 。 ”“ 可 是 ,” 凯瑟 林 稍微 严肃 了 一些 ,“ 我们 美国 就 绝对 是 以貌取人 的 。 你 只要 到 一些 高级 场所 走 一下 就 知道 了 ,最近 的 统计 也 出来 了 ,世界 上 前 五百家 大 企业 主管 一级 的 行政 人员 都 具有 英俊 的 相貌 。 女人 更 甚 , 一个 女人 要 成功 第一 重要 不是 才能 而是 相貌 , 所以 , 我们 美国 人 每年 花费 在 化妆 和 整容 上 的 钱 远远 超过 美国 的 教育 经费 。 上帝 造 人 据说 是 平等 的 ,美国 的 宪法 也 声称 人人 生而 平等 ,简直 是 胡说八道 ! 我 的 那个 他 就 不信 这个 ,他 说 自己 的 工作 就是 完成 上帝 和 美国 宪法 未竟 的 事业 。 ”我 欠 了 一 欠身 ,正襟 危坐 ,凯瑟林 终于 切入 了 正题 。 虽然 我 已经 在 电话 里 简单 地 告诉 了 她 我 的 来意 ,可是 自从 我们 见面 开始 ,这个 快 两百 磅 的 胖女人 始终 掌握 着 话题 ,她 口中 提到 的 那个 他 叫 麦克 ,是 她 以前 的 雇主 兼 情人 。
“杨 ,可以 告诉 我 你 为什么 想 了解 这些 情况 吗 ? ” 凯瑟 林 突然 打住 了 话题 , 我 想 她 可能 突然 想到 不 应该 随便 泄露 顾客 的 资料 吧 。
“我 在 电话 里 告诉 过 你 的 ,我 最近 失业 了 ,爱人 又 死 了 ,我 自己 还 被 中国 的 警察 抓到 警察局 里 关 了 好几个 星期 ,我 突然 觉得 好 失落 ,好 没意思 。 在 这 段 时间 ,我 发现 只有 一些 过去 的 回忆 才能 让我 找到 重新 振作 的 力量 。 你 知道 ,郭 青青 是 我 大学 的 同学 ,不 知道 是否 可以 称为 我 的 初恋 情人 ,虽然 我 一直 都 爱着 她 ,可是 我 不 知道 她 是否 也 爱 我 。 毕业 工作 几年 后 ,我们 两人 都 不约而同 地 来到 纽约 留学 ,可是 因为 种种 原因 ,我们 仍然 没有 能够 走到 一起 。 经过 这段时间 ,我 突然 好想 找到 她 ,虽然 我 还 不清楚 自己 找到 她 后 到底 要 干什么 ,不过 我 想 我 至少 可以 问 一句 ,那些年 她 到底 爱过 我 吗 ? ”我 的话 还 没有 讲完 ,凯瑟林 的 眼里 已经 泛起 了 泪光 ,她 嘴里 喃喃地 重复 着 :“到底 爱过 我 吗 ? 到底 爱过 我 吗 ? ” 她 的 声音 感人 悦耳 , 如果 不是 她 肥头大耳 的 白人 相 , 我 一定 会 联想 到 中国 武侠小说 中 那些 情深意长 的 侠女 们 仰天长叹 “ 情 为 何物 ” 的 样子 。 我 想 自己 已经 没有 必要 再 说 下去 了 。 果然 ,凯瑟林 上 了 一趟 洗手间 回来 后 一坐 就是 两个 小时 ,向 我 讲述 了 下面 的 故事 。
杨 ,我 虽然 长得 不是 很 漂亮 ,但 也 不差 ,你 看 照片 ,不要 看 现在 的 我 就 明白 了 。 最 主要 的 是 我 可不 傻 , 你 知道 哪里 的 男人 最 英俊 最 有 成就 吗 ? 我 告诉 你 ,就是 律师 楼 和 医院 的 ,那里 有 的 是 年青 英俊 的 律师 和 实习医生 。 要 接触 律师 就 得 找 机会 打 官司 ,那 可不是 闹着玩 的 ,可是 医生 就 不同 了 ,我 可以 以 身体 不 舒服 为 由 去 接触 他们 。 我 就是 在 皇后区 医院 认识 麦克 的 。 他 英俊 潇洒 ,又 有 事业心 ,不过 因为 一心 研究 医术 ,接触 的 又 多 是 老人 和 病人 ,麦克 快 三十 了 还是 单身贵族 一个 。 他 第一次 给 我 看病 就 把 我 吸引住 了 , 后来 为了 多 接触 他 我 不得不 常常 装病 。 你 知道 他 是 外科医生 ,要 假装 某种 需要 看 外科医生 的 病 简直 难受 极了 ,那会儿 我 可是 绞尽 心思 。
在 我 的 主动 下 ,我 和 麦克 很快 就 好上 了 。 后来 我 才 发现 我们 不是 太 般配 ,他 除了 长得 英俊潇洒 ,还 具有 在 美国 最 受 人 尊重 ,收入 最高 的 职业 。 而 我 呢 ? 相貌 一般 得 很 ,并且 没有 固定 的 职业 ,所以 有 段时间 我 郁郁寡欢 。 麦克 知道 原因 后 ,不停 地 大笑 了 起来 ,最后 他 告诉 我 ,他 根本 没有 注意 过 我 的 相貌 ,就是 注意 到 了 也 毫不介意 。 管 他 那么 多 ,我 知道 和 这样 的 男人 结婚 ,总有一天 我 会 后悔 伤心 的 ,可是 如果 不 和 他 结婚 ,那么 从 那时 开始 ,我 每 一天 都 会 悔恨 伤心 的 。 於是 我们 结婚 了 。 结婚后 ,我们 仍然 经常 讨论 人 的 长相 ,还 从 一个 人 的 长相 讨论 到 职业 、成功 和 命运 。
最后 ,我们 不得不 承认 ,在 这个 世界 上 长 相比 什么 都 重要 ,有了 美貌 你 就 可以 事半功倍 ,有了 美貌 你 甚至 可以 一劳永逸 ,我 说 的 是 你 可以 去 找 个 好 丈夫 或者 好 妻子 结婚 。 唉 , 只是 那时 我 不 知道 我们 经常 讨论 的 话题 竟然 深深地 影响 了 麦克 , 后来 , 他 开始 从 对 这个 问题 的 深入 思考 转移 到 行动 上去 了 。 有一天 ,他 拥着 我 坐在 沙发 上 ,说 :
“ 亲爱 的 , 我 想 辞职 自己 开业 , 开 一家 整容 所 ! ”我 惊讶 得 差一点 跳 起来 ,因为 你 知道 医生 是 高尚 的 正当 职业 ,但 整容 则 被 社会 公认 为 旁门左道 。 麦克 向 我 解释 ,整容 不 为 社会 所 接受 的 主要 原因 在于 陈旧 的 观念 和 宗教 约束 。 在 东方 ,人们 普通 认为 肤发 受 之 于 父母 ,不能够 改变 。 而 在 西方 ,首先 受制于 上帝 造 人 之 说 ,既然 上帝 造 你 那样 就 那样 了 。 后来 西方 又 推行 自由 民主 ,搞了个 人人 生而平等 的 独立 宣言 ,这些 都 没有 错 。 可是 无论是 东方 智者 、上帝 还是 独立宣言 都是 貌似 公正 ,却 忽视 了 连 瞎子 也 看得到 的 不公平 :三个 月大 的 婴儿 都 已经 知道 对 漂亮 的 大人 多 笑 一会 ;英俊 漂亮 的 孩子 在 学校 会 得到 老师 更多 的 照顾 ;这个 世界 成功 的 女人 绝大多数 是 靠 大 胸部 而不是 大脑 。 很多 的 例子 数不胜数 。 麦克 说 ,他 要 开 一个 整容所 的 想法 就是 来自 要 完成 上帝 和 美国 宪法 的 未竟之业 !
麦克 说 ,他 对 人体 构造 和 皮肤 学 的 研究 如此 之 深 ,不仅仅 懂得 用 手术刀 可以 彻底 改变 一个 人的 相貌 ,并且 知道 以 现代 医学 的 发展 ,人体 整容 根本 不会 有 太大 的 副作用 。 他 举例 说 ,记得 小时候 身上 有 多少 地方 受伤 划破 甚至 折断 吧 ,现在 哪里 有 什么 副作用 呢 ?
我 被 麦克 彻底 说服 了 ,我们 说 干 就 干 。 由于 整容 所 不是 医疗 单位 , 所以 我 参加 了 一个 速成 护理 学习班 后 , 就 可以 在 诊所 作 护士 , 打下手 了 。 麦克 那些 年来 有些 积蓄 ,我们 挑选 把 诊所 开 在 世界贸易中心 主楼 的 69 层 上 。 据 我 所知 ,两栋 世界贸易中心 里 虽然 有 几家 诊所 ,但 整容所 却 仅 此 一家 。
整容 所 开业 不 几年 ,生意 越来越 红火 。 那会儿 麦克 主要 做 一些 传统 的 整容 ,例如 隆胸 、抽脂 、垫 屁股 、取 肋骨 、加长 、割 双眼皮 、削 双下巴 等 。 每当 看到 那些 女人 羞羞答答 的 进来 ,昂首挺胸 的 出去 ,我 自己 心里 也 痒痒 的 。 可是 每次 我 向 麦克 提出 我 需要 那里 大点 ,那里 小点 的 时候 ,他 都 不置可否 地 笑笑 ,让 我 耐心 等等 。 我 也 注意 到 ,麦克 虽然 已经 不是 医生 了 ,但 在 做 这些 一般 整容手术 的 空闲 时间 里 ,仍然 非常 刻苦 地 研究 外科 、皮肤 和 人体 构造 。
终于 有 一天 ,我 还 记得 是 四年 前 的 一个 八月 天 ,我们 刚刚 到 办公室 冲 好 早上 的 咖啡 ,一阵 轻轻 的 敲门声 响起 。 推开 门 ,进来 的 是 一位 东方 女子 ,大概 三十岁 ,看上去 很 清秀 细致 的 样子 :瓜子脸 ,小巧 的 鼻子 微微 有些 翘 ,薄薄的 嘴唇 ,虽然 是 单眼皮 ,可是 眼睛 很 大 并且 黑白分明 。 只是 她 看上去 有些 疲倦 ,我 请 她 坐下 后 ,她 介绍 了 自己 并 询问 了 一些 我们 整容 所 的 情况 。 她 说 她 叫 青青 郭 ,就是 你们 叫 的 郭 青青 。 在 交谈 中 , 我 感觉 到 她 对 我们 以及 纽约 的 整容 界 很 熟悉 , 显然 是 做 了 功课 的 。 最后 她 说 希望 直接 和 主刀人 麦克 谈 一谈 ,我 说 不可能 ,麦克 的 手术 排期 已经 到 半年 后 ,连 手术 都 忙不过来 ,如何 有 时间 直接 接待 顾客 ? 这时 麦克 正好 出来 寻问 一名 顾客 的 预约 情况 ,他 听到 我们的 部分 谈话 ,停下来 顺便 问 这个 郭女士 有什么 需要 直接 谈 。
这位 郭 青青 女士 知道 机会 来 了 ,她 马上 提出 了 自己 的 要求 ,她 说 她 想 彻底 改变 自己 的 身体 ! 她 强调 ,彻底 的 意思 就是 把 身体 的 每个 地方 都 按照 最高 标准 从新 来 过 。
我 还没 有 完全 明白 这位 何青青 女士 的 意思 ,看到 麦克 的 肩膀 无意识 的 颤动 了 好几次 ,我 沉默 了 ,我 知道 麦克 只有 在 最 激动 的 时候 才 会 有 这样 的 身体 动作 。 这时 ,郭 青青 接着 说 ,钱 不是 问题 ,她 刚刚 得到 很大 一笔 赡养费 。
“那么 时间 呢 ? ”麦克 问 。
“什么 意思 ? ”“如果 按照 你 的 要求 做 ,除了 钱 以外 ,还有 时间 的 问题 。 因为 你 至少 需要 进行 大大小小 二十多次 的 手术 ,前后 复原 ,正常 的 情况下 也 需要 一年半 的 时间 。 在 这 一年半 里 绝大多数 时间 你 都 需要 象 一名 外科手术 后 的 病人 一样 卧床 休息 。 ” 麦克 回答 郭 青青 的话 时 , 我 更加 迷糊 了 , 这样 的 所谓 彻底 改变 一个 人 身体 的 整容手术 真是 前所未闻 的 。 可是 他们 两人 的 一问一答 ,特别是 麦克 不加思索 的 回答 ,倒 好象 他 一直 在 等待 郭女士 的 到来 ,甚至 让 我 觉得 当初 麦克 开 诊所 就是 为了 等 这 一天 的 到来 。
当然 ,我 很快 就 明白 过来 。 自从 麦克 辞去 医生 的 工作 后 ,他 确实 就 在 等待 着 这 一天 。 他 从来 没有 满足 于 为 那些 急于 昂首挺胸 的 女 人们 塞 胸脯 、抽 脂肪 、除 皱纹 ,他 一直 深研 医术 ,等 的 就是 有 一天 可以 用 自己 的 手术刀 彻底 改变 一个 人的 外貌 ! 自然 ,这样 的 机会 太 难 有 了 ,首先 ,你 得 找 一个 愿意 拿出 将近 一百 万 美金 的 有钱人 愿意 在 自己 的 身上 动 二十 几次 手术 ,上下 割 上 一百多 刀 ;另外 ,她 还 得 有 一年半 的 空闲时间 ;最难 的 是 她 得 有 超人 的 毅力 忍受 持续 的 疼痛 。 不过 ,当 麦克 向 郭青青 解释 这 一切 时 ,郭青青 一副 义无反顾 的 样子 ,让 我 觉得 更是 不可思议 。 我 连连 向 麦克 使 眼色 ,希望 他 不要 一 激动 当场 答应 了 郭 女士 ,于是 麦克 让 郭 青青 第二天 再 来 。
那天 晚上 ,麦克 象 疯 了 一样 和 我 。 平时 我们 都 不 说话 ,这次 麦克 竟然 一边 吻 我 ,一边 在 我 身上 不停 地 抚摸 ,每摸到 一处 ,他 都 象 梦呓 般 喃喃地 说出 我 那个 地方 的 尺寸 ,以及 世界 上 美女 们 最 标准 的 尺寸 。 最后 , 在 他 的 时候 , 他 几乎 是 吼叫 着 告诉 我 , 他 可以 让 我 身上 每一处 都 成为 世界 上 最 标准 最 性感 最 美丽 的 ! 麦克 说 ,彻底 改变 一个 人的 相貌 无论 在 理论 上 还是 实践 上 都 是 可行 的 ,但是 自从 整容 业 诞生 以来 却 从来 没有 人 去 尝试 过 。 他 ——麦克 ,将 是 第一 人 ! 他 说 由于 我们 没有 钱 ,没有 时间 ,所以 无法 从 我 做起 ,现在 郭 青青 主动 来 ,不是 正好 吗 ?当然 ,他 否认 是 先 用 郭 青青 做 试验 。 麦克 说 ,等 两年 后 完成 了 郭 青青 的 整容 ,就 开始 塑造 我 。 麦克 说 着 说 着 , 又 兴奋 起来 , 於是 翻身 再次 把 我 压 在 他 的 身体 下面 , 喘 着 粗气 说 :“ 小 蜜糖 , 等着瞧 , 到 时 我 要 让 好莱坞 的 明星 们 都 自惭形秽 。 ”说着 ,又 兴奋 地 “扑哧 ”“扑哧 ”起来 。 我 终于 同意 了 麦克 的 计划 ,毕竟 ,他 不管 干什么 都 想着 我 呀 。 当 麦克 第二次 射出 ,疲惫 地 伏 在 我 身上 时 ,我 感觉到 我 的 幸福 就 象 我 的 子宫 一样 ,涨得 满满的 。
第二天 ,郭 青青 准时 到来 ,大家 一拍即合 。 但是 由于 这个 计划 无论是 规模 和 涉及 的 医术 都是 空前 的 ,所以 我们 必须 秘密 进行 ,并且 无法 签订 合同 。 我们 把 情况 向 郭 青青 说明 ,她 也 同意 ,事情 就 这样 开始 了 。
那一天 ,我们 马上 就 开始 通过 国际 互联网 收集 东方 明星 的 肖像 和 身体 资料 ,这 可 得 花上 一阵子 时间 。 最后 还 得 郭 青青 自己 决定 是 选择 赵薇 的 眉毛 ,巩利 的 屁股 和 嘴唇 ,还是 叶玉卿 的 胸部 和 细腰 ,因为 我们 对 东方 美女 的 认识 有限 。
接着 在 手术室 里 ,郭青青 脱 得 裸 的 ,一会 来回 走动 ,一会 躺 在 那里 一动不动 ,又 或者 左 摇 右 摆 ,这样 电脑 就 记录 下 了 她 的 一切 。 然后 ,我们 三个 人 一起 商量 ,把 选出 来 的 认为 最美 的 东方 女人 的 屁股 、胸部 、鼻子 、眉毛 等等 一件件 粘贴 到 电脑 里 的 郭 青青 身体 上 。 最后 ,当 我们 再次 看 电脑 制作 出来 的 郭 青青 时 ,那 可真 是 一个 连 女人 看 了 都 会 心动 的 东方 美人 。 可是 再 回头 看 一眼 郭 青青 ,我 心里 产生 一阵 不安 ,因为 电脑 屏幕 上 的 那个 美女 已经 不是 郭 青青 了 ,那 已经 完全 是 另外 一个 人 呀 ! 我 当时 就 想 , 为了 美丽 , 自己 是否 也 愿意 变成 另外 一个 陌生人 呢 ? 不过 这 想法 没有 持续 多久 ,因为 当时 他们 两人 都 兴奋 得 呼吸 都 急促 了 ,面 也 红 啦 ,我 就 打住 自己 的 想法 。 现在 回想起来 ,无论是 从 你们 东方 还是 从 我们 西方 的 审美 角度 来说 ,郭 青青 本来 的 相貌 也 算 很 美 的 。 只是 景象 有些 模糊 了 ,那 是 我 最后 一次 看见 叫 郭 青青 的 躯体 。
接下来 ,第二天 就 开始 了 一步一步 的 整容手术 。 今天 一刀切 开 肚皮 ,抽掉 脂肪 ,过 几天 又 取掉 一块 肋骨 ,把 腰围 做成 世界 美女 的 平均 腰围 尺寸 。 由于 她 前后 被 取掉 三根 肋骨 ,到 后来 ,她 那 腰肢 真的 好象 是 “柔若无骨” 了 。 等 伤口 稍微 好转 , 又 在 小腿 上 开始 修补 , 然后 是 胸脯 、 肩膀 、 手臂 …… 每天 都 是 血淋淋 的 。
事情 如果 仅仅 是 这样 也 就算 了 ,可是 随着 郭 青青 一天 一天 的 消失 ,另外 一个 被 麦克 制造 出来 的 人 渐渐 形成 ,我 发现 有 越来越多 的 地方 不对劲 。 如果说 以前 麦克 是 专心 投入 到 这项 工作 ,废寝忘食 的话 ,那么 ,他 现在 越来越 投入 的 是 那个 新 的 躯体 ,以致 让 他 寝食不安 。 只要 一天 见不到 “郭 青青 ”他 就 烦躁 异常 。 这些 还 不是 最 让 我 害怕 的 , 可怕 的 是 郭 青青 的 眼睛 。 我 该 怎么 说 呢 ? 你 知道 ,眼睛 是 整容 中 唯一 无法 改变 的 地方 ,同时 眼睛 也 是 一个 躯体 灵魂 的 窗户 。 我 看过 的 整容 很多 ,但是 不管 你 是 拉皮 还是 隆胸 、垫 鼻梁 ,只要 看 她 的 眼睛 ,你 就 知道 她们 没有 变 。 可是 郭 青青 的 情况 完全 不同 ,一天天 下来 ,我 发现 她 的 眼神 也 在 慢慢 地 变化 ,到 最后 ,她 已经 几乎 是 另外 一个 人 。 相处 时间 越长 ,我 发现 她 那 眼神 越 变得 陌生 。 我 真的 好 害怕 , 我 想 , 身体 和 灵魂 本来 就是 无法 分开 的 , 有 什么样 的 躯体 就 一定 装着 什么样 的 灵魂 , 对 不 对 ? 可是 麦克 把 郭 青青 的 躯体 完全 改变 了 , 那 里面 的 灵魂 当然 也 已经 潜移默化 了 。 最糟糕的 是 ,麦克 显然 已经 被 那个 新 的 灵魂 迷惑住 。 后来 ,麦克 常常 以 目测 为 借口 让 郭 青青 脱光 衣服 或 坐 或 站 在 那里 。 要 知道 ,经过 麦克 手术刀 精雕细刻 的 此时 的 郭 青青 ,穿上 衣服 已经 让人 目眩神迷 ,要是 一 脱掉 衣服 ,她 那 经过 换新 的 白皙 而 玲珑剔透 的 皮肤 ,那 接近 完美 的 身体 比例 ,还有 经过 一刀 刀 导 雕刻 出来 的 粉脸 ,连 我 都 忍不住 想 抱 一抱 ,也 难怪 麦克 脸上 出现 那 如痴如醉 的 表情 。 哎 ,有什么 办法 呢 ? 我 宁愿 相信 麦克 是 对 自己 的 巧夺天工 的 手术刀 沉迷 ,而不是 对 自己 的 作品 本身 产生 旖恋 。
郭 青青 变得 面目全非 的 同时 ,麦克 也 让 我 觉得 越来越 陌生 。 那些 日子 让 我 真 不懂 呀 ,我 想 ,也许 是 我们 触犯 了 上帝 他 老人家 ,毕竟 每个 人 都 是 他 老人家 造 的 。